第一章江南血雨之白马庙反围

第十四节白马庙反围

白马庙外的风，带着湿气。

五月的江南，昼热夜凉。暮色刚落，田埂间的水汽尚未散尽，远处村火零星，像被风吹歪的星子。

满朝站在庙外不远处的土坡上。

他是乍浦所指挥，世袭卫官出身，四十出头，身材不高，却结实。此刻一身鸳鸯战袄，外罩旧铁甲，甲叶磨得发暗，显然上过阵。

他身后，是随他出来的数十名卫所军。不多，却已经是乍浦能在短时间内凑出来的机动兵力。

“据报，那些倭寇，就在里头。”满朝低声道。

他盯着白马庙后那间不起眼的民居，眼神中透出一股狠辣。

从青村搁浅的痕迹，到金家湾、梁庄一路留下的脚印，再到这里突然“断线”，满朝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伙倭寇，并不是在逃，而是躲藏，且藏的很懂行，是择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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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指挥的包围，是悄然完成的。

卫所军分成三股，贴着田埂、屋墙慢慢逼近。没有喊杀，没有鼓声，连铠甲碰撞都被刻意压低。

满朝很清楚，他们所面对的不是流民，也不是山贼，而是很有战斗经验的倭寇。

“弓手，上。”他一挥手。

十余名弓兵散开，在屋外各自找了掩体，弓弦半拉。

就在这时，屋顶动了。瓦片被猛地掀开，一道人影跃了上去。一面白旗，在暮色里，被高高举起。

那倭寇站在屋脊上，用极刺耳的声音大喊，夹杂着生硬的汉话与倭语：“敌来——列阵——！”

这一声，像是把整座白马庙的空气都撕开了。

满朝瞳孔一缩，这白棋，根本不是示弱，而是示警。

“放箭！”

几乎在命令出口的同时，满朝自己已经拉开了弓。

弓弦震响，箭出如电。

那名挥舞白旗的倭寇，胸口猛地一震。箭矢从前心贯入，从背后透出，血喷在瓦面上。人还没来得及喊第二声，整个人便像断线的风筝，从屋顶一头栽了下来。

“砰——”尸体砸在地上。白旗，从他的手中滑落下来，正好盖住了他的脸。

屋内的倭寇们，骤然乱了。

不是慌乱，而是急促而压低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顶住。桌案、木柜，被拖来堵死入口。

“屋内的倭寇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满朝看得很清楚，这一下射杀，确实压住了对方的声势。

“继续向前逼近！”他果断的挥刀向前，向卫所军发出命令。

听到命令后，卫所军开始推进。弓手换刀，枪兵上前，狭窄的农家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人影。

第一道院门，很快被撞开；第二道门，却被死死的顶住了。

屋内，倭寇隔着门板挥刀乱刺，刀尖从门缝里伸出来，逼得明军不得不退开，暂避其锋芒。

双方僵持不下，陷入短暂的沉寂。空气里全是汗味与木屑的气息。

满朝眉头紧锁，他在等，等屋内撑不住，等他们自己露头。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快——后头——！”

有明军刚喊出声，十余名倭寇突然杀出。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满朝率领的卫所军的背后，扑了上来。

倭寇并不是毫无目的地乱冲，而是锁定目标，直取弓手。

第一刀，砍断弓弦；第二刀，劈开肩甲，鲜血在夜色里溅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内的门，被猛地撞开，躲藏在里面的倭寇，举刀杀了出来，与后方冲过来的人，前后呼应，内外夹击。

满朝见此情景，心头猛的一沉。他终于明白，自己与卫所军，或许从一开始，就被倭寇算计进去了。

“结阵！”他来不及多想，疾声怒吼。

可已经来不及了。

卫所军本就人数不多，又是围攻姿态，阵型被拉得很开。此刻一被反包，前后不能相顾。

倭寇的刀，快得惊人。他们不是蛮砍，是直刺要害。咽喉、腋下、腿根，每一刀，都是致人死地的招数。

满朝见此，立刻上前，挥刀格挡，一刀砍在一名倭寇的肩上，却被对方顺势贴身，反手一刀，几乎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去。

“大家快退！向庙前退！”他一边打一边退，咬牙下令。

可白马庙前，早已被血染湿。

有人跌倒，有人被补刀，有人在混乱中，甚至不知道敌人从哪里冒出来。

月光，终于从云后露出。照见这一片，尸横、血热、刀光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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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

白马庙不再是庙，而是一处真正的修罗场。

倭寇没有恋战，他们只杀出一条路。然后，迅速隐藏起来，像潮水，来得快，藏得更快。

只给明军留下满地尸体，与一地无法解释的失败。

满朝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他的战袄，被划开了几道口子。满身满脸的血，是倭寇的，也是他与同伴的。

不远处，劫后余生的卫所军，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发抖。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海盐城的更鼓，正敲过子时。

这一场战斗，还远没结束。它只是，真正大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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