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身不由己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灯红酒绿的“夜都市”酒吧正迎来一天中最喧嚣的时刻。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乐像是脉搏一样跳动着，震得人胸腔发颤。舞池里，红男绿女们摇动身躯，在迷离的灯光下释放着白昼里积攒的压力。

酒吧的员工通道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赵雅丹匆匆走进更衣室，脸上早已没有了白天在办公室里的那副朴素与干练。她动作麻利地脱下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露出了里面紧致的黑色打底衣。她的身材其实非常有料，只是平时被宽大的工作服掩盖了。

她对着镜子，熟练地给自己化上了浓艳的妆容。眼线被拉长，勾勒出妩媚的眼型；烈焰红唇涂抹均匀，瞬间改变了她的气质。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短裙，外面套着一件亮片小西装，脚踩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

镜子里的女人，哪里还有半点农村姑娘的土气？分明是一个风情万种、久经沙场的都市丽人。

“雅丹姐，今天换得挺快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雅丹从镜子里看过去，是小青。她也刚换好衣服，一身红色的短裙，衬得皮肤雪白，正是昨晚我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赵雅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过身，靠在衣柜门上，点了一支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小青，昨天晚上那个李工，给小费了吗？”赵雅丹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紧锁住小青的脸。

小青正在整理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雅丹姐，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小费啊？昨天那个李工醉得像滩烂泥，我看他可怜，好心把他送到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看他睡着了我就回来了。那种书呆子，哪懂这些啊。”

小青的回答滴水不漏，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破绽。

赵雅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她盯着小青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是吗？”赵雅丹轻笑一声，“那就好。我是怕你吃亏。毕竟咱们这行，什么人都有。既然没事，那就准备开工吧。今晚客人多，别偷懒。”

“知道了，雅丹姐。”小青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赵雅丹看着小青的背影，眼神很特别。

晚上八点，“夜都市”酒吧正式进入了狂欢时间。

赵雅丹和小青各自端着托盘，走向了不同的包厢。

赵雅丹走进的是一间名为“帝王厅”的豪华包厢。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包厢里坐满了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每个人身边都依偎着穿着暴露的陪酒女。

“哟，雅丹来了！”一个秃顶的男人看到赵雅丹，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快过来，陪王总喝一杯。”

赵雅丹脸上瞬间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那种妩媚与白天的干练判若两人。她摇曳生姿地走过去，拿起酒瓶，熟练地为王总倒满酒。

“王总，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她声音娇嗲，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哈哈，还是雅丹会说话。来，干了！”王总色眯眯地盯着赵雅丹的胸口，举起了酒杯。

赵雅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洋酒一饮而尽。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却面不改色，只是眼角多了一丝红晕。

“王总海量！”她放下酒杯，拿起麦克风，“我给大家唱首歌助助兴吧。”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赵雅丹开始扭动腰肢，唱起了那首经典的《舞女泪》。她的歌声沙哑而深情，眼神却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洞。这就是她的生活，白天是兢兢业业的工厂精英，晚上是逢场作戏的酒吧陪酒女。她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来支撑她那个贫困的家，来实现她在这个城市扎根的梦想。

而在另一个名为“玫瑰厅”的包厢里，小青也在进行着同样的战斗。

“美女，再喝一杯嘛！”一个年轻的富二代搂着小青的肩膀，手里拿着酒杯往她嘴边凑。

小青皱了皱眉，脸上却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张少，我真的不能喝了，再喝就醉了。”

“醉了才好啊，醉了我送你回去。”张少不怀好意地笑道，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小青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手，拿起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张少，吃点水果解解酒。昨天晚上送一个醉鬼回去，累得我腰酸背痛的，今天可不想再折腾了。”

“哦？昨天晚上送谁了？”张少来了兴致，“是不是哪个凯子被你迷住了？”

小青掩嘴轻笑：“哪有什么凯子，就是一个喝多了的工程师，书呆子一个，没劲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全把我送到酒店。今天她虽然不知道赵雅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不敢多问。

凌晨两点，酒吧终于打烊了。

赵雅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夜都市”，外面的空气清冷刺骨，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打开一看，是小青发来的：“雅丹姐，我到家了。昨天的李工，您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赵雅丹嘴角微微上扬，回复道：“没有。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发送完毕，她删除了聊天记录。

其实，昨天晚上她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她看到小青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李工扶上出租车，也知道小青确实只是把他送到了酒店就离开了。她之所以在办公室里那样问李工，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顺便敲打敲打他。

我是公司里的技术骨干，前途无量。她一直暗恋我。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赵雅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开发区宏福小区。”她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她在这个城市租的一个小单间，与白天那个工厂隔着大半个城市。

出租车驶离了喧嚣的闹市区，向着寂静的居民区开去。赵雅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眼神逐渐变得迷茫。

她到底在追求什么？是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尊严？还是金钱带来的安全感？

她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里，李工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快意。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窗外已经是晨光熹微，天快亮了。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是同事老王打来的。

“李工，你还没起呢？今天早上九点有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会，赵组长特意嘱咐我提醒你，千万别迟到了。”老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对了，昨天晚上的事，大家都懂，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注意身体啊！”

我挂了电话，心里一阵烦躁。

我起床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憔悴的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的记忆依然是一片空白，就像被橡皮擦干净的白纸。而赵雅丹那锐利的眼神和小青那无辜的笑容，却像是两团迷雾，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而赵雅丹，这个看似朴素的农村姑娘，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我洗了把脸，冷水让我清醒了不少。我换上那件熟悉的白衬衫，系上领带，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但我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看不见感情正在成熟……

我走向公司的方向，脚步沉重而坚定。我知道，今天在办公室里，赵雅丹一定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而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这场名为“职场”的游戏。

只是，我隐隐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收紧，将我和赵雅丹，还有那个神秘的小青，都网罗其中。而昨天晚上那个断片的夜晚，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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