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双面人

时针指向下午六点，原本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吞吐声的办公室，逐渐被一种慵懒的躁动所取代。

大家开始收拾桌面，讨论着晚上是去吃麻辣烫还是回家点外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下班”的解脱感。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

我们组的组长，赵雅丹走了进来。

她总是这样，踩着下班的点出现，仿佛是为了确认大家是否都在坚守岗位直到最后一秒。

赵雅丹在公司里是个传奇。她来自偏远的农村，学历不算顶尖，长相也算不上惊艳，但她身上有一种野草般的韧劲。衣着打扮永远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不施粉黛，素面朝天。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农村姑娘，凭借着惊人的工作效率和滴水不漏的组织能力，在短短两年内从实习生一路飙升到组长的位置，让不少名牌大学毕业的同事都对她敬畏三分。

她径直向我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在敲打着某种警钟。

“李工，还没忙完呢？”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笑意。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赵雅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水汪汪的桃花眼，而是像鹰隼一样锐利、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赵组长，马上就好，最后检查一下数据。”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自若。

她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并没有坐下来，而是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一股淡淡的、廉价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汗味飘了过来，那是属于勤劳者的味道，却让我莫名感到一阵紧张。

“听说……”她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真伪，“李工昨天晚上行桃花运了？有个姑娘陪您睡了一个晚上？”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没……没有的事！”我连忙摆手，解释道，“赵组长，你别听他们瞎说。昨天我喝多了，是一个叫小青的服务员姑娘看我醉得厉害，好心背着我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早就走了，连人影都没见着。”

我说得口干舌燥，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来化解她的疑虑。

赵雅丹听完，挑了挑眉，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是吗？那可能是我道听途说，误会了。毕竟咱们很少饮酒，大家闹哄哄的，传得也离谱。没有就好，李工你工作辛苦，注意身体啊。”

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手掌温热而有力。随即，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赵雅丹的眼神太可怕了，她似乎根本不相信我的解释，但又没有点破，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让我心里七上八下。

回到公司分配的单身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宿舍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我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光圈在我眼里晃来晃去，像是一个漩涡。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的碎片。酒精像是一堵厚厚的墙，挡住了所有的画面。我只记得那个叫小青的姑娘，似乎穿着红色的短裙，笑起来很甜，声音软软糯糯的。她为什么要送我去酒店？是单纯的好心，还是有人指使？

我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通话记录里，昨天晚上十点以后一片空白。微信里，除了几个工作群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叫小青的姑娘，就像是一个幽灵，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只留给我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脑袋的浆糊。

我试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黑暗中，一些零碎的光影开始闪烁：霓虹灯的光晕、嘈杂的音乐声、男人的哄笑声、女人的香水味……还有，一双柔软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打，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是小青吗？她真的只是把我送到房间就走了吗？还是……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涌上心头。赵雅丹那锐利的眼神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里，她那句“没有就好”，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一种警告。

我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中挣扎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忽明忽暗。最终，疲惫战胜了焦虑，我在酒精残留的昏沉中沉沉睡去，手机滑落在枕边，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没有任何信息的微信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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