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疯狂的想法

第一天。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疼得要裂开。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坐在那个被查封的摊位旁边发呆到凌晨三点，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到我在翻倒巷附近租的那个小破屋子。

说是租，其实就是一个废弃仓库的角落，我用几块木板搭了个简易的窝棚。一个月两个西可，房东是个半瞎的老巫师，从来不管租客是谁，只要按时交钱就行。

我爬起来，摸了摸口袋。

十个加隆零几个西可，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距离十八个加隆，还差七个多加隆。

距离被没收摊位，还有两天半。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魔法部试试看能不能讲讲价。

对，讲价。

在麻瓜世界的时候，我妈最擅长的就是讲价。去菜市场买菜，能把二十块的菜讲到十五块;去商场买衣服，能把两百块的衣服讲到一百五。我小时候觉得这样很丢人，但现在想想，那都是生活技能啊。

魔法部的贸易标准司，还是那个瘦小的巫师值班。

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你又来了?"

"是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我想问一下，许可证费用能不能少一点?"

"少一点?"瘦小的巫师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这是魔法部的规定，怎么可能讲价?"

"可是八个加隆对我来说真的太多了。"我说，"我只是个小摊贩，刚起步，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先办五个加隆的临时许可，等我赚了钱再补交差额?"

"不行。"瘦小的巫师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规定就是规定，一个纳特都不能少。"

"那能不能给我宽限几天时间?我保证一周内一定凑够钱……"

"已经给你三天时间了，这是最大的宽限。"瘦小的巫师不耐烦地说，"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讨价还价，魔法部还怎么管理?"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出去吧，别耽误我工作。"瘦小的巫师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走出魔法部，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讲价，失败。

我又去了魔法法律执行司，想看看罚款能不能少一点。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女巫，态度倒是比贸易标准司的那位好一些，至少愿意听我说完。

"罚款金额是根据《魔法商业管理条例》计算的。"她翻出一本厚厚的法规书，"无证经营，首次违规，罚款十个加隆，这已经是最低标准了。"

"最低标准?"我不敢相信，"那最高标准是多少?"

"三十个加隆，外加三个月的监禁。"女巫说，"你应该庆幸我们给你的是最低标准。"

"可是……"

"如果你在三天内无法缴纳罚款，我们会查封你的全部经营设备，拍卖所得用于抵扣罚款。"女巫公事公办地说，"如果拍卖所得不足以抵扣，你将被列入信用黑名单，禁止在魔法界从事任何商业活动。"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如果我现在放弃经营，罚款能不能免除?"

"不能。"女巫摇头，"违规事实已经存在，必须接受处罚。"

我走出魔法法律执行司，腿有些发软。

这是个死局。

不管我做什么，都要付十八个加隆。付不出来，就要被查封设备，列入黑名单。

我坐在魔法部大厅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巫师们。

他们都穿着体面的长袍，脸上带着自信的表情，匆匆忙忙地赶去开会、处理公务。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绝望的麻瓜出身的小贩。

"陈黎?"

托马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托马斯先生。"我勉强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看起来有些意外，"还在为许可证的事奔波?"

"嗯。"我点点头，"但是没什么用，他们说一个纳特都不能少。"

托马斯皱起眉头:"我查了一下，许可证费用确实在上周涨价了。但是……"他压低声音，"这次涨价很蹊跷。正常的价格调整需要经过多个部门审批，但这次只有乌姆里奇女士一个人签字就通过了。"

"乌姆里奇?"我想起麦格提到过这个名字。

"副部长的助理。"托马斯说，"她最近在魔法部权力很大，很多小规定都是她制定的。我怀疑这次涨价也是她的主意。"

"为什么?"

"为了钱。"托马斯直截了当地说，"乌姆里奇负责管理很多收费项目，许可证费用涨了，她的部门预算就增加了。至于这些钱最后去了哪里……"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沉默了。

"陈黎，我建议你放弃这次经营。"托马斯认真地说，"以后等攒够了钱，再重新开始。"

"放弃?"

"对。"托马斯说，"你现在已经被魔法部盯上了，就算这次侥幸过关，以后也会有更多麻烦。乌姆里奇那种人，特别喜欢欺负你这样的小商贩。"

"可是我的设备……"

"设备可以重新买。"托马斯说，"但如果被列入黑名单，你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低下头，不说话。

托马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考虑一下。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他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大厅里。

放弃吗?

我想起这一个多月的努力——从麦格那里换来的设备，从麻瓜世界带回来的原料，每天站在摊位前招呼客人，看着艾米丽喝奶茶时开心的笑容……

我真的要放弃吗?

不。

我不想放弃。

但是八个加隆，我该去哪里弄?

第二天。

我决定去找所有可能借钱的人。

第一站，福斯科的冰淇淋店。

"福斯科先生，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几乎是在哀求了，"我可以签借条，可以付利息，可以用我的劳动抵债……"

福斯科叹了口气:"陈黎，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八个加隆不是小数目，我也是小本生意，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那……五个加隆?三个加隆?"

"真的不行。"福斯科摇头，"而且说实话，我不建议你继续和魔法部对抗。乌姆里奇那个女人，惹不起的。"

又是乌姆里奇。

我走出冰淇淋店，心情更加沉重。

第二站，对角巷的几家店铺。

我挨家挨户地问，能不能临时打工赚钱，或者能不能借一点钱。

"抱歉，我们不需要临时工。"

"借钱?我们又不熟……"

"小伙子，做生意要量力而行，别太冒进了。"

"魔法部的罚款?那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们可不敢插手这种事。"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心上。

我坐在路边，看着手里还是只有十个加隆的钱袋，感觉特别无力。

"陈黎哥哥!"

艾米丽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这是我的零花钱，一共三个西可，给你!"

我看着那三个铜币，鼻子一酸:"艾米丽……"

"我听妈妈说你遇到麻烦了。"小女孩认真地说，"虽然不多，但是我想帮你。"

我蹲下来，把钱袋还给她:"谢谢你，艾米丽。但这是你的零花钱，你留着买糖果吃吧。"

"可是……"

"真的不用。"我摸了摸她的头，"而且哥哥很快就能解决问题了，你不用担心。"

这是我说的第一个谎话。

艾米丽走后，我继续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对角巷今天特别热闹，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采购开学用品。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新学期，父母们宠溺地给他们买各种东西。

我突然特别想我妈。

如果是在麻瓜世界，遇到这种事，我妈肯定会骂我一顿，然后默默把自己存了很久的钱拿出来，塞给我，说:"拿去用吧，以后别这么冒失了。"

但现在，我连想被骂的机会都没有。

傍晚时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破屋子。

口袋里还是只有十个加隆零几个西可，外加艾米丽硬塞给我的三个西可。

距离十八个加隆，还差七个多加隆。

距离被没收摊位，还有一天半。

第三天。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发烧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睡觉，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但我还是爬起来，继续去对角巷。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必须想办法。

我来到被查封的摊位前，看着那些红色的封条，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要不……我直接撕掉封条，把设备搬走?

反正已经这样了，大不了被抓进阿兹卡班，还能更惨到哪里去?

我的手伸向封条。

"我劝你别这么做。"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花哨长袍的女巫站在旁边。她大概三十多岁，金色的卷发用羽毛笔插着，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撕掉封条是重罪。"女巫说，"会被加倍处罚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和愤怒，"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的东西拍卖掉?"

"你就是那个卖奶茶的小贩?"女巫突然来了兴趣，"我听说过你，最近在对角巷很火的那个麻瓜饮料。"

"是我。"我冷笑，"但现在要被魔法部整死了。"

"有意思。"女巫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你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我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丽塔·斯基特。"

《预言家日报》?

我看着这个叫丽塔·斯基特的女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说，"反正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那就从头开始说说吧。"丽塔掏出一根羽毛笔，笔自己在笔记本上飞舞起来，"一个麻瓜出身的少年，为什么会想在对角巷卖饮料?这听起来像个很好的故事。"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我穿越到魔法世界，到在对角巷摆摊，到生意慢慢好起来，再到被魔法部查封……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包括许可证费用突然涨价，包括十个加隆的罚款，包括三天内凑不够钱就要被没收设备……

丽塔的羽毛笔疯狂地在纸上舞动，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所以你觉得魔法部在针对你?"她问。

"我不知道。"我说，"但是许可证费用突然涨价，而且只涨食品类的，这不是很奇怪吗?还有罚款十个加隆，对一个刚起步的小商贩来说，是不是太重了?"

"确实很重。"丽塔若有所思地说，"一般无证经营的罚款是三到五个加隆，十个加隆确实不太正常。"

"所以……"我看着她，"你能帮我吗?"

"帮你?"丽塔笑了，"亲爱的，我是记者，不是慈善家。我只负责报道故事，不负责解决问题。"

我的心凉了半截。

"但是……"丽塔话锋一转，"如果这个故事够劲爆，能吸引读者的注意，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什么意思?"

"你等着看吧。"丽塔合上笔记本，朝我眨了眨眼，"明天的《预言家日报》会很有意思。"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她会写什么，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距离被没收摊位，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我坐在摊位旁边，看着夕阳渐渐西沉。

对角巷的灯一盏盏亮起，店铺陆续关门，人群渐渐散去。

我还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放弃啊?"

麦格推着货车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纸袋:"吃点东西吧，别饿死了。"

我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肉馅饼，还有点温热。

"谢谢。"

"客气什么。"麦格在我旁边坐下，"怎么样，钱凑够了吗?"

我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咬了一口馅饼，食之无味，"也许明天就真的结束了。"

"结束?"麦格点了根烟，"小子，我跟你说，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抗压能力。你看我，店铺被整垮了，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大不了重新来过呗。"

"可是我不想重新来过。"我说，"我想把这个摊位做下去，想让更多人喝到我的奶茶，想证明麻瓜世界的东西也可以很棒……"

"那你就更不应该放弃。"麦格说，"我教你一个道理，在魔法世界混，除了要有本事，还要会造势。"

"造势?"

"对。"麦格吐出一口烟圈，"你一个人跟魔法部对抗，肯定斗不过。但如果你能让更多人知道你的遭遇，让大家站在你这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可是我只是个小商贩，谁会关心我的遭遇?"

"那可不一定。"麦格神秘地笑了笑，"魔法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爱看热闹的人。"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没有继续问。

夜深了，麦格推着车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被封条贴满的摊位，看着空荡荡的对角巷。

明天，一切就会有答案了。

不管是好是坏，至少这场煎熬会结束。

我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蜜雪冰城。

老张站在柜台前吆喝:"你好你好，欢迎光临~"

我在后面做着奶茶，动作机械而熟练。

一杯，两杯，三杯……

永远也做不完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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