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丽塔的文章

我是被吵醒的。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进耳朵，像是很多人在吵架。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对角巷已经挤满了人。

不对，这些人好像都聚集在我的摊位前?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就是这个摊位!"

"天哪，那个孩子呢?"

"听说被魔法部欺负得很惨……"

"乌姆里奇那个女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我爬起来，腿有些发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小小的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在看什么?"我走过去问。

一个胖巫师转过头，看见我，眼睛一亮:"你就是陈黎?卖奶茶的那个小伙子?"

"是我，但是……"

"快看看这个!"胖巫师把一份报纸塞到我手里，"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头版!"

我接过报纸，标题几乎占了半个版面:

《震惊!魔法部新规背后的黑手——一个少年商贩的绝境求生》

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我坐在被查封的摊位旁边，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这是昨天丽塔·斯基特拍的。

我快速浏览文章内容:

"……17岁的麻瓜出身少年陈黎，凭借一己之力在对角巷创业，推出了深受欢迎的新式饮品'奶茶'。然而，就在生意刚有起色时，他却遭遇了魔法部的无情打击。

许可证费用突然从五个加隆涨到八个加隆，且必须同时办理食品卫生许可。这一看似合理的规定调整，背后却藏着惊人的秘密——价格调整仅由魔法部副部长助理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一人签字通过，未经过正常的多部门审批流程。

更令人震惊的是，陈黎因无证经营被罚款十个加隆——这是无证经营罚款的最高标准，而一般情况下首次违规只需缴纳三到五个加隆。

一个刚起步的少年商贩，要在三天内凑齐十八个加隆，这无异于天方夜谭。而魔法部给出的理由仅仅是'规定就是规定'……"

我继续往下看，文章写得特别详细，甚至连我在魔法部办公室里的对话都写了出来。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有些细节被夸大了，有些话我明明没说过，但文章里却引用了。

比如这一段:

"'他们就是看不起麻瓜出身的人，'陈黎含着泪水说，'不管我多么努力，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低人一等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昨天确实很绝望，但绝对没说过这么煽情的台词。

还有这一段:

"本报记者调查发现，过去一年中，类似陈黎这样的小商贩遭遇魔法部查封的案例多达二十三起，其中十七起与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直接相关。这些商贩大多是麻瓜出身或混血巫师……"

这些数据是真的吗?还是丽塔为了让文章更有冲击力编造的?

但不管怎样，文章确实引起了轰动。

"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胖巫师激动地说，"我就说魔法部有问题!去年我侄子开店，也是被乌姆里奇那个女人整得关门大吉!"

"对!我朋友也是!"

"乌姆里奇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吸血虫!"

"这个少年太可怜了，我们得帮帮他!"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那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黎!"

托马斯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你接受丽塔·斯基特的采访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她说她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

"她可不是普通的记者。"托马斯压低声音，"丽塔·斯基特最擅长的就是添油加醋，为了销量什么都敢写。你最好小心点，别被她利用了。"

"利用?"我看着报纸，"但是她确实帮了我……"

"现在看起来是帮了你。"托马斯说，"但谁知道她下一步会写什么?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新闻。"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托马斯先生，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丽塔·斯基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今天她穿着一身鲜绿色的长袍，上面点缀着假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脸上画着浓妆，嘴角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我只是报道事实而已。"丽塔说，"难道陈黎没有被魔法部查封?难道许可证费用没有涨价?这些都是事实，不是吗?"

"但你在文章里添加了很多……主观色彩。"托马斯说。

"那叫文学加工，亲爱的托马斯。"丽塔笑得更灿烂了，"读者喜欢看有血有肉的故事，不是枯燥的数据报告。"

她转向我，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虽然这种温柔看起来有点假:"陈黎，你还好吗?昨晚睡得怎么样?"

"呃……还行。"我不太习惯她这种突然的关心。

"太好了。"丽塔掏出笔记本，"我今天还想再做一个后续采访，你看方便吗?就是关于你对魔法部回应的看法，还有接下来的打算……"

"魔法部回应?"我愣了，"他们回应什么了?"

"哦，你还不知道?"丽塔装作惊讶的样子，"魔法部刚刚发了声明，说要重新审核临时经营许可的相关规定。虽然没有直接提到你，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因为我的文章。"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亲爱的。"丽塔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你看，我确实帮到你了吧?现在趁热打铁，我们再来一篇后续报道，彻底把乌姆里奇那个女人搞下台，怎么样?"

托马斯在一旁皱起眉头:"丽塔，你这是在利用陈黎炒作。"

"炒作?"丽塔夸张地说，"托马斯，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在为弱势群体发声!你身为魔法部的人，不帮助自己的同胞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只是提醒陈黎要小心。"托马斯说，"你的文章确实引起了关注，但同时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如果魔法部觉得他在煽动民意……"

"那就让他们觉得去吧。"丽塔不以为然地说，"公众舆论在我们这边，魔法部不敢乱来的。"

我看着他们两个争论，心里有些乱。

托马斯说得有道理，丽塔确实在利用我的故事制造新闻。但另一方面，如果不是她的文章，我现在可能已经被没收了摊位。

"陈黎，你自己决定吧。"托马斯最后说，"但记住，和丽塔·斯基特打交道要小心，她的笔可以捧红一个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丽塔看着托马斯的背影，撇了撇嘴:"多管闲事。"

然后她转向我，笑容又回来了:"那么，陈黎，我们继续聊聊?"

"斯基特女士……"我犹豫了一下，"您写的文章，有些内容我不记得说过……"

"哦，那些啊。"丽塔挥了挥手，"那是合理的推测和润色，让故事更有感染力。你不会介意吧?"

"可是……"

"而且你看，效果很好不是吗?"丽塔指了指周围的人群，"现在所有人都在支持你，魔法部不得不妥协。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她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我想要的结果。

但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三个穿着魔法部制服的巫师出现了，为首的正是那个给我贴封条的年长巫师。

"散开!都散开!"年长巫师大喊，"这里不许聚集!"

人群不仅没有散开，反而围得更紧了。

"为什么不许聚集?"

"我们就想看看魔法部怎么处理这件事!"

"对!给个说法!"

年长巫师的脸涨得通红:"这是魔法部的正常执法，与你们无关!"

"正常执法?"丽塔的眼睛一亮，她立刻掏出羽毛笔，笔自己在笔记本上飞舞起来。

我注意到她脸上露出一种兴奋的表情，就像猫看到老鼠一样。

"请问这位先生，您就是负责查封陈黎摊位的执法人员?"丽塔走上前，声音甜得发腻，"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预言家日报》的读者都很关心这件事呢。"

年长巫师看见丽塔，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别紧张，就几个简单的问题。"丽塔笑眯眯地说，"比如，为什么陈黎的罚款是十个加隆，而不是通常的三到五个加隆?是谁决定的?"

"这是……按照规定……"

"规定?哪一条规定?"丽塔步步紧逼，"还是说，某些人可以随意解释规定?"

年长巫师额头开始冒汗，他显然没准备好应对记者的提问。

"还有，许可证费用涨价，是经过了正规审批程序吗?"丽塔继续追问，"我查过魔法部的档案，似乎只有乌姆里奇女士一个人的签字……"

"够了!"年长巫师吼道，"我不需要回答你这些问题!"

"不需要回答?"丽塔夸张地说，"那也就是说，魔法部在执法过程中确实存在不透明的情况?我明白了，这将是明天头版的标题——《魔法部拒绝回应质疑，执法程序存在黑幕》。"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年长巫师慌了，"我们只是……只是执行命令!"

"哦?谁的命令?"

年长巫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煞白。他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最后什么也没说，带着两个同事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干得漂亮!"

"魔法部的人就是虚张声势!"

"丽塔·斯基特万岁!"

丽塔向人群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但我注意到，当她转过身的时候，那笑容立刻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意的表情，就像完成了一笔成功交易的商人。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看到了吗，陈黎?只要掌握了舆论，魔法部就不敢乱来。所以，我们继续合作怎么样?我保证让你成为魔法界最有名的创业者。"

"成为最有名的创业者?"我重复了一遍。

"当然。"丽塔眨了眨眼，"想想看，一个麻瓜出身的少年，白手起家，对抗魔法部的不公，最终成功开创自己的事业……这是多么励志的故事!《预言家日报》可以连载一个月，你会成为整个魔法界的焦点。"

"但是……"我犹豫了，"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生意……"

"安静?"丽塔笑了，"亲爱的，你现在已经不可能安静了。整个魔法界都在关注你，你要么趁机一飞冲天，要么被遗忘在角落。你选哪个?"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托马斯为什么要警告我。

丽塔·斯基特确实帮了我，但她的目的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新闻，为了销量，为了她自己的名声。

我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有价值的新闻素材。

"斯基特女士，谢谢您的帮助。"我认真地说，"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丽塔的笑容僵了一下，"考虑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需要想想。"

丽塔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耸了耸肩:"好吧，我给你一天时间。但记住，陈黎，机会稍纵即逝。"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离开了，留下一阵浓重的香水味。

麦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我说，"但她确实帮了我。"

"帮了你?"麦格冷笑，"她是在利用你。等你没有新闻价值了，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甚至踩上一脚。"

我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只猫头鹰飞了过来，落在我面前，腿上绑着一封信。

我拆开信，里面是魔法部的正式通知:

"陈黎先生:

鉴于近期关于临时经营许可证费用的争议，魔法部决定重新审核相关规定。在审核期间，您的罚款和许可证费用暂时冻结，摊位查封立即解除。

您可以继续经营，但需在两周内到魔法部办理正式手续。届时，许可证费用将按照原标准收取(五个加隆)，罚款免除。

魔法部贸易标准司

1991年9月7日"

我看着这封信，手开始颤抖。

罚款免除了。

许可证费用恢复原价了。

查封解除了。

麦格看了一眼信:"看来魔法部怕了舆论压力。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事儿还没完。"

"什么意思?"

"你觉得乌姆里奇那种人，会就这么认输?"麦格说，"她现在是暂时退让，等风头过了，说不定会想办法报复你。"

"那我该怎么办?"

"把生意做大。"麦格说，"大到她不敢动你。"

我看着被封条贴满的摊位，深吸一口气。

现在，第一步是把封条撕掉，重新开张。

我走到摊位前，用力撕下第一张封条。

周围的人群开始鼓掌。

一张，两张，三张……

每撕下一张，掌声就响一次。

最后一张封条被撕下时，对角巷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恭喜你，陈黎!"

"太好了!"

"快开张吧，我要喝奶茶!"

我擦了擦手上的汗，大声喊道:"各位!今天重新开张，所有饮品半价!前五十杯免费!"

人群沸腾了。

接下来的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队伍从我的小摊一直排到了对角巷的另一头。我手忙脚乱地煮茶，倒奶，加珍珠。艾米丽又来帮忙了，这次她还带来了两个小伙伴。

从中午到傍晚，我一刻都没停过。

不知道卖了多少杯，只知道原料用完了三轮，珍珠煮了五大锅，手酸得快要断了。

傍晚时分，我终于可以喘口气。

钱袋沉得拿不动。

托马斯帮我数了一下:"今天大概赚了四百多个西可，接近二十五个加隆。"

二十五个加隆!

这是我一个多月来赚得最多的一天。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黎。"托马斯认真地说，"你的摊位已经太小了，应付不了这么大的客流量。你得考虑正式开店了。"

"开店……"我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摊位，心里突然有了决定。

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这个小摊位，变成真正的店铺了。

但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我已经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丽塔·斯基特的文章让我一夜成名，但也让我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麦格说得对，这事儿还没完。

我看向对角巷深处，仿佛能感觉到某个地方，有人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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