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亲爹妈竟是省城大人物？

省城的冬天，寒气钻进骨头缝里。

林秀珍站在新租的办公室落地窗前，窗户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楼下，印着“林记成衣”字样的货车进进出出，像勤劳的工蚁，将一捆捆财富搬运进她的帝国。

三家分店的生意，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而是“疯狂”。

***推门进来时，脸上的兴奋劲还没散去，他扬了扬手里的账本：“秀珍，你快看！这个月的账出来了，刨去所有成本，咱们纯赚了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块！

在1982年，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万元户都自惭形秽。

“刚才工商局的同志来过了，”***把一份文件递过来，“说咱们纳税额高，是重点扶持企业，可以申请扩大经营范围，开分厂都行！”

林秀珍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只在上面写下几个字：日用品、食品。

“成衣市场很快会饱和，这两样才是未来真正的印钞机。”

***看着那几个字，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他对林秀珍的判断早已到了盲从的地步，立刻点头：“行！你说咋办就咋办，我明天就去跑手续！”

他美滋滋地收起文件，又想起什么，脸上笑意更浓了。

“对了，咱家灵秀，这次期末考试又是全年级第一！她们老师一个劲儿地夸她有画画天赋，建议送去少年宫好好培养呢！”

提到女儿，林秀珍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孩子，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送，必须送！钱的事你不用管。”

父女俩的未来，她早已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台崭新的黑色电话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叮铃铃——”声。

这铃声一下子冲散了办公室里的暖意。

***顺手接起：“喂，你好，这里是林记成衣……”

他“喂”了半天，对面却没声音，只传来一阵有些嘈杂的电流声。他奇怪地看了一眼林秀珍，正要把电话挂断。

电话那头，一个被刻意压低、却无比凝重的声音终于响起：“我找林秀珍同志。”

林秀珍心里“咯噔”一下。

是周建国。

她冲***使了个眼色，接过了听筒，听筒上还残留着***的温度，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冰凉。

“周公安，是我。”

“林同志，”周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之前托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林秀珍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让周建国查的，是关于她身世的一切。她总觉得，自己和那个叫“赵家”的地方，和那个叫“张桂芬”的女人，格格不入。

“你说。”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查了县里几十年的旧档案，在1958年的卷宗里，发现了一起拐卖案。”

周建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当年，有一个人贩子，从省城拐了一个小姑娘，卖到了……卖到了你们县下面的，赵家村。”

“轰——”

林秀珍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赵家村！

怎么会是赵家村！

她手一软，听筒差点从手里滑落，被她死死攥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硌得生疼。

“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档案上没写名字，只记录了是省城‘林’家的孩子，当年五岁。”周建国继续说道，“林家是省城的大户，丢了女儿后疯了一样地找，可那个年代交通不便，信息不通，等公安找到赵家村的时候，人贩子跑了，那个小姑娘……也下落不明了。”

林家……五岁……赵家村……

每一个词都刻进了林秀珍的脑海里。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被原主封存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一个温暖的大房子，柔软的公主床，空气里永远飘着香甜的奶味。

一个温柔的女人，总是笑着抱她，用软糯的南方口音叫她——

“囡囡。”

画面猛然一转！

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用一块散发着馊味的破布捂住她的嘴！她被塞进一个粗糙的麻袋，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颠簸！

再然后……

就是张桂芬那张刻薄又凶狠的脸，和冰冷的打骂。

“赔钱货！还敢哭！再哭就把你扔河里喂王八！”

“林同志？林同志？你还在听吗？”周建国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显得那么不真实。

林秀珍猛地回过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那个林家，现在还在吗？”

“在！不但，而且来头不小！”周建国压低了声音，“林家老爷子叫林国栋，是省纺织厂的老厂长，德高望重。他就那么一个独生女，找了二十多年，头发都全白了，至今没放弃……”

后面的话，林秀珍已经听不清了。

她机械地说了句“谢谢”，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明亮的灯光，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刺眼。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赵家的种。

原来，她这一生的苦难、屈辱和挣扎，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被强加的、荒谬绝伦的错误！

【检测到宿主情绪产生剧烈波动，尘封记忆正在解锁……】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刹那间，更多清晰的记忆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看见了自己五岁时的样子，穿着一条崭新的红色波点连衣裙，被一个眼角有颗泪痣的温柔女人牵着手，走在洒满阳光的公园里。

她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爽朗地笑着：“我们家囡囡是爸爸的小公主！”

画面再次撕裂。

是无尽的黑暗，是拳打脚踢，是张桂芬指着她的鼻子，对全村人骂她是“捡来的野种”。

林秀珍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彻骨的寒意从背脊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不是赵秀珍。

她是林家的“囡囡”。

那她的名字……她真正的名字，又是什么？

……

县城，赵家老宅。

赵建国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摸了摸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又梦见妈妈了。

梦里，妈妈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漂亮衣服，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身边还跟着那个叫赵灵秀的小姑娘。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喊“妈”，可妈妈一次都没有回头。

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光芒里。

“哥……”

黑暗中，妹妹赵小梅的抽泣声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也梦见妈妈了……她好像……真的不要我们了。”

赵建国翻了个身，将瘦小的妹妹紧紧抱在怀里。两个被抛弃的孩子在寒夜里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省城，那个他们日思夜想的母亲，正在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窥探一个完全不属于他们的人生。

省城办公室里，林秀珍死死盯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被她吓坏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秀珍，你……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秀珍没有回答。

她的意识沉入空间，用尽全身力气，对那个冰冷的系统发出了嘶哑的指令。

“查！给我查！1958年，省城纺织厂厂长林国栋，失踪的女儿！”

她必须知道！

她必须立刻知道，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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