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亲儿子跪在门外！

报道刊登的第三天，赵家老宅。

“啪！”

一份揉得皱巴巴的报纸被狠狠摔在桌上，震得豁了口的茶缸子嗡嗡作响。

张桂芬一屁股坐在那张快散架的破椅子上，死死盯着报纸头版上那张女人的照片，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照片上的林秀珍，烫着时髦的卷发，笑得体面又疏离。

可张桂芬的注意力，全都在那行黑体大字上——《女企业家林秀珍：从零到百万的创业传奇》。

“百……百万……”

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伸出枯柴一样的手指，颤巍巍地点在那个“万”字上，仿佛想把它抠下来。她不识数，但她认识那个“万”字，也听人念叨过，一百个“万”，就是百万！

钱！都是钱！

那个被她磋磨了半辈子，被她儿子一脚踹出门的扫把星，现在居然成了百万富翁！

“这个贱人！这个天杀的贱人！”

嫉妒和悔恨像两条毒蛇，疯狂啃噬着她的心。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揪住旁边正在烧火的赵建国的衣领。

“建国！你个死人，还愣着干啥？你妈发达了！发大财了！”

赵建国被拽得一个趔趄，灶膛里的火星子溅出来，烫得他一哆嗦。他抬起头，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畏缩。

“奶奶……报纸我看了……”

“看了就赶紧去找她！”张桂芬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上，“就说我病了！对，就说我快死了，要钱看病！让她拿十万！不，二十万来！”

赵建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奶奶，妈走的时候说了，她不会再管我们了。”

“放你娘的屁！”

张桂芬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打得他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她是你亲妈！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敢不管？！老赵家的种，还能让她白生了不成！”

张桂芬掐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现在就去省城！给我滚去！找不到她，你就别回来！到了她面前，你就跪下！哭！求她！听见没有！”

赵建国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他怕他奶奶，可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念头在疯长。

他也想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看看那个成了“女企业家”的妈，到底是什么样子。

最终，他攥紧了衣角，点了点头。

***

去省城的路，比赵建国想象的要难得多。

张桂芬只给了他五块钱，坐完长途车就所剩无几。省城那么大，光是找“林记成衣”的总店，就花了他整整一天。

晚上没地方住，他只能缩在桥洞下，用几张捡来的报纸盖在身上。饿了，就去包子铺门口闻闻味儿，渴了，就跑到公厕喝几口自来水。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找到了那家店。

“林记成衣”四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巨大的玻璃橱窗里，穿着漂亮衣服的塑料模特，笑得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

赵建国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城里人，自卑得不敢靠近。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破棉袄，袖口都磨烂了，脚上的布鞋也开了胶，露出黑乎乎的脚指头。

他就这样，像个小乞丐，在门口站了很久。

“小朋友，有事吗？”一个穿着干净制服的售货员走了出来，看见他这副打扮，客气的笑容淡了几分。

“不买东西就别堵在门口，挡着我们做生意了。”

赵建国被那嫌弃的语气刺得脸上一热，他咬着发白的嘴唇，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小声开口：

“我……我找林秀珍。”

“林老板？”售货员上上下下地扫了他一遍，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堆垃圾，“你谁啊？有预约吗？”

“我……我是她……”

“儿子”两个字，像块石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店门口停下。

司机小跑着下来，拉开车门。

一只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先伸了出来，接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下了车。

她的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手里拎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精致皮包。整个人，就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矜贵又遥远。

赵建国彻底愣住了。

这……这是他妈？

不，这不是。

他记忆里的妈妈，永远穿着灰扑扑、打补丁的旧衣服，头发总是乱糟糟地用一根布条绑着，一双手，不是沾着锅底灰，就是布满了冻疮和老茧。

眼前这个女人，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没有一丁点关系。

可那张脸，分明又是熟悉的。

“妈……”

他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声，声音嘶哑又微弱。

正要进店的林秀珍，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画了精致眼线的眼睛，淡淡地落在了那个瘦小的男孩身上。

赵建国。

她亲生的大儿子。

林秀珍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上辈子躺在病床上，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画面。就是这个孩子，面无表情地拔掉了她的氧气管，嘴里还念叨着：“早死早利索，省得浪费钱。”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建国被她陌生的样子和冰冷的语气吓得后退了一步，他想起了奶奶的交代，结结巴巴地开口：

“奶……奶奶让我来的……她说她病了……要……要钱看病……”

“哦。”林秀珍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讥诮，“你奶奶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想用苦肉计讹钱，让她换个新鲜点的招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赵建国心上。

“你回去告诉她，我早就不是赵家的儿媳妇了。她的死活，与我林秀珍，没有半分钱关系。”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要进店。

“妈！”

眼看着那扇门就要关上，赵建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腿。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裤腿上，积攒了几天的委屈、饥饿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嚎啕大哭。

“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一定听话！我再也不敢了！”

林秀珍低头，看着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孩子。

她的心，硬如磐石。

“放手。”

“妈……我求求你……”

“我说，放手。”

林秀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赵建国的手，不受控制地慢慢松开了。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赵建国，”林秀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生下你和你妹妹。”

“从今天起，你我母子情分已尽。你好自为之，别再来找我。”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说完，她轻轻抬脚，从他瘫软的手臂上跨了过去，径直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店里。

“砰！”

厚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将所有的哭声和哀求，都隔绝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里。

赵建国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可那扇门，再也没有为他打开过。

而店里，售货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

“林老板，外面那小叫花子……”

林秀珍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传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她走到橱窗边，看着外面跪在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淡淡地开口。

“报警，就说他寻衅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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