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窝囊废老公终于硬气一回！

“砰——！”

国营饭店的大门被蛮力踹开，厚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巨响让整个饭店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门口，只见两个满身油污、煞气腾腾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赵铁柱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角落里的林秀珍母女身上。

“林秀珍！你个偷钱的败家娘们，竟敢带个野种出来下馆子！”

赵铁柱的咆哮声炸开，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的食客们顿时露出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偷家里的钱出来吃喝？这女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赵灵秀吓得小脸煞白，刚塞进嘴里的红烧肉都忘了嚼，手一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缩进林秀珍怀里，抖个不停。

林秀珍心疼地搂住女儿，后背却挺得笔直。她没有像过去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异常冷静地抬起头，迎上赵铁柱要吃人的目光。

“我偷钱？”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赵铁柱，你进门前最好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嫁进你赵家八年，挣的工分、发的补贴，哪一分钱不是交给了张桂芬？我今天花的，是我自己的钱！”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服务员开的票据，高高举起，对着周围的食客们展示。

“大家伙都看看！一碗红烧肉，一碗鸡蛋羹，两个馒头，一共两块钱！我女儿长到五岁，连肉味都不知道，我带她出来开开荤，就成了偷钱的贼？”

“我男人在轧钢厂上班，我大哥二哥在机修厂，一家子壮劳力，我女儿却瘦得像根豆芽菜！你们说说，这到底是谁不要脸？！”

林秀珍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扭转了舆论。

周围食客的眼神变了，从对她的鄙夷，变成了对赵铁柱兄弟的审视和不屑。一个大男人，让自家孩子饿成这样，还跑来饭店闹事，真是丢人现眼！

赵铁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林秀珍竟敢当众给他没脸。

“你个臭娘们还敢犟嘴！”他旁边的赵钢蛋怒吼一声，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抓人。

“住手！”

一声呵斥从柜台传来，饭店的经理板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大的厨师，手里甚至还拎着炒菜的勺子。

“这里是国营饭店，不是你们家炕头！要撒野，滚出去！”经理指着门口，毫不客气，“再敢动手，我立马叫公安把你们抓起来！”

赵铁柱和赵钢蛋再横，也不敢跟国家单位对着干。他们恶狠狠地剜了林秀珍一眼，尤其是看到桌上那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时，眼睛都红了。

“林秀珍，你行！你有种就别回家！”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赵钢蛋灰溜溜地滚了。

危机解除，林秀珍才感到后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她深呼吸，重新捡起筷子，擦干净递给女儿。

“灵秀别怕，吃饭。”她夹起一块肉，放到女儿嘴边，“妈在，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赵灵秀看着妈妈，小嘴一扁，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张开嘴，把那块肉吃了下去。

这顿饭，母女俩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林秀珍没有回村。她知道，赵家那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在县城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花五毛钱开了个床位，让灵秀睡在干净的被褥上。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林秀珍的心彻底硬了下来。分户，必须分！这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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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推开家门，一股馊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道黑影扑上来拽住。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媳妇要反天了！”

张桂芬一把鼻涕一把泪，枯瘦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打我！她还踹大军！她昨天偷了家里的钱，带着那个野种去县城下馆子，她还要跟你分家！儿啊，这个家要被她搅散了！”

赵大军和赵小宝立刻扑上来，一人抱住***一条腿，嚎啕大哭：

“爸！妈不要我们了！她只给那个野种买肉吃，我们连口稀粥都喝不上！”

“爸！妈说再也不管我们了！”

***只觉得脑袋里像有几十只苍蝇在飞，嗡嗡作响。

他在厂里连着加了两天班，差点累瘫，哪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妈，秀珍她……真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不成？！”张桂芬捶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自己去问她！你看她还认不认你这个丈夫，认不认这个家！”

***沉默了。他拨开两个儿子，迈步走向东边的偏房。

他推开门。

屋里，林秀珍正握着赵灵秀的小手，在破旧的桌子上，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好几个“人”字。

看到***进来，赵灵秀猛地一哆嗦，丢下笔就往林秀珍身后藏。

这个动作，狠狠扎在***心上。

林秀珍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背，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他。

“回来了？”

那眼神，陌生又冰冷，让***心里咯噔一下。这还是那个被他妈指着鼻子骂都不敢回嘴的林秀珍吗？

“秀珍，妈说你……”

“她说什么？”林秀珍直接打断他，站了起来，“说我打她？说我要分户？还是说我偷钱带灵秀去下馆子了？”

***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秀珍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哭还让人心酸。

“***，我问你，我嫁给你八年，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伺候你妈，伺候你全家，我得到过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里的悲凉几乎要溢出来。

“你妈天天指着我鼻子骂我是不下蛋的鸡，是丧门星。你的好儿子赵大军、赵小宝，从小就知道打我这个妈，抢灵秀的东西。你呢？你看见了，可你放过一个屁吗？”

“我以为我忍，我熬，总能换来你们一点人心。可结果呢？”

她指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又指了指躲在身后瘦弱的女儿。

“结果就是，我跟我的女儿，活得连你家养的狗都不如！”

“***，我受够了。”

林秀珍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的心口。

“我要分户。我要带着灵秀，靠我自己的手，活得像个人。”

***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妻子这些年受的委屈，和他自己一次次的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他胸口猛地一抽，那股熟悉的，濒死般的剧痛感仿佛又要袭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的。

可他立刻想起了前天下午，在炼钢炉前，他就是这样突然倒下，感觉自己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心脏疼得像要炸开。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车间里时，他想起了出门前，秀珍硬塞给他的那个小药瓶。

他抖着手倒出一粒，含在舌下。

奇迹发生了。

不到一分钟，那股能把人撕裂的剧痛，竟然缓缓退去，呼吸也重新顺畅了。

厂医后来说，他那是心绞痛，幸亏吃了特效药，不然这条命就交代了。

秀珍……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为什么要救自己这个窝囊废？

***猛地抬起头，看向妻子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终于明白，这些年，他欠她的，是一条命。

门外，张桂芬的尖叫再次响起：

“儿啊！你跟她废什么话！你是一家之主，她不听话就给我打！她要是敢分户，以后谁伺候我？！谁给我养老送终？！”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林秀珍最后的隐忍。

她猛地转身冲到门口，指着张桂芬的鼻子，一字一顿：

“养老？你有两个亲孙子，一个亲孙女！找他们去！我林秀珍，从今天起，跟你赵家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说完，她转回身，死死盯着***。

“***，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是选你妈，还是选我？”

院子里瞬间静得可怕。

张桂芬一脸期待地看着儿子，笃定他不敢忤逆自己。赵大军和赵小宝也瞪着眼，等着爸爸给他们撑腰。

***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边是为他操劳半生、还救了他一命的妻子。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做出了选择。

他迈开腿，没有走向他妈，而是径直走到了林秀珍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张桂芬，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妈。”

“我站秀珍这边。”

“什么？！”张桂芬怀疑自己听错了，尖叫起来，“你个不孝子，你说啥？！”

“我说，我站秀珍这边。”***一字一句，重复道，声音更大了，“这些年，是秀珍撑着这个家，她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您以后，少说两句吧。”

说完，他看向身旁同样愣住的林秀珍，这个钢铁厂的汉子，眼眶第一次红了，笨拙地，却郑重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秀珍……以后，我护着你和灵秀。”

林秀珍怔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结果，却唯独没有想到，***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就在这时，张桂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反了！都反了！***你个白眼狼！为了个外人连亲妈都不要了！”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不是冲向林秀珍，而是猛地转身，一头朝着院子里的那口老井撞了过去！

“我养你有什么用！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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