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带领劳改犯人去沤肥

我从总场开完会之后，虽然心情不是很好，但是毕竟有些死心了。既然总场要求我们服从基层单位领导的安排，那我们这些新来的大中专毕业生，就别无选择。我也没有了太多的牢骚，开始了我的“管教分队长”工作。

经过几天的“适应性”工作，我和韩伟对这个小队大致有些了解。

我所在的三队是十八分场下属的一个以种植玉米为主的小队。小队下设五个分队，其中四个分队管理玉米地，被称为大班分队；还有一个分队属于勤杂分队，管理马号、菜园等。小队共四名领导，设队长一名，副队长两名，还有两名干事和一名统计员。除了上述人员，还有十多名分队干部和大岗值班干部以及几个做后勤工作的工人。

根据岳队长的安排，我被分配到一分队，而韩伟被分配到勤杂分队。韩伟得知这个分工后，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因为据那些老分队长们讲，大班分队劳改犯人多，不好管理，而且生产任务重。而勤杂分队工作清闲，劳改犯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易于管理。

我看见韩伟那样子，就觉得好笑。我心里想，不就是勤杂分队嘛，不也是一样管理劳改犯嘛，也没有让你去做技术工作，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但是，说句实在话，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因为韩伟的工作毕竟比我轻俏。

韩伟高兴也有道理。在这样的基层单位，学历根本不是优势，甚至变成了劣势。领导安排工作时，不会因为你学历高，就给你安排一份清闲的工作。虽然韩伟是中专生，我是本科生。但是，在领导安排工作这件事上，他现在已经领先我了。

我并没有在乎工作是否清闲，每天都跟一分队去出工。我的主要任务有三项，一是就是协助一分队分队长霍队长检查犯人劳动质量，二是防止劳改犯人逃跑，三是做好犯人的日常管理工作。

此时，正值八月初，这里的天气仍很炎热。在秋收之前的这个季节，田里的农活基本上没有了，分队的任务主要是沤制绿肥。

这天，霍队长把八十多名劳改犯分成几个小组进行分组劳动，但劳动任务不需他亲自安排。劳改农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就是“用犯人管理犯人”。每个分队都有一个犯人大组长，大组长下面还有若干小组长。劳改农场上级主管部门也曾经要求过劳改干部尽量不要使用劳改犯人组长这个所谓的“拐棍”，但在实际工作中大家都不愿意丢掉它。

这时，霍队长把一个外号叫“刀片”的劳改犯人大组长叫过来，将今天劳动任务安排好，然后对着粪坑那边的我喊道：

“章队长，过这边大树底下凉快一下，别在太阳底下挨晒了。”

我开始听到霍队长这样叫我有些不习惯。但自从我来到农场，已经知道“队长”一词是对所有基层那些直接接触劳改犯人的管教干部的通称。我不习惯也得习惯。

我在小心翼翼穿过泥泞的沤肥现场的时候险些滑到，而一群剃着秃头的劳改人员好奇地看着他。说实话，我那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害怕。因为昨晚据韩伟讲，他们这个小队属于难于管理的“严管队”，逃跑闹事等不安全情况经常发生。韩伟的话虽然不一定可靠，但看看劳改犯人一脸的凶相，我就觉得很不“安全”。

我急匆匆地走到那棵大杨树底下，霍队长正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抽着五朵金花牌的无嘴香烟。

“你是不是不愿意来这里工作呀？我当初也不愿意，但自己在学校学的就是劳改专业，组织说这是专业对口。你慢慢适应吧，以后就好了。”

霍队长捧起一个大白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模糊不清的红字。他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激动地对我说道。

我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霍队长，只见他脸色黑红，长的很瘦。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是常年在野外被太阳晒的。看上去有点象农民了。

我听着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唠叨，得知霍队长其实当初也不是很喜欢他的职业。

“我们每天在外边风吹日晒，回到大院还要值班，一周顶多回家两次。由于经常不在家住，很多人的老婆耐不住寂寞都红杏出墙了。而当我们回到家里的时候一身臭汗，老婆嫌我们脏都不愿意跟我们睡觉呀。”

霍队长有些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接着给我讲了一个发生在七台子农场一个真实的“故事”。大概在三四年前，他们小队有一个姓张的新婚不久的年轻劳改干部。由于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还没有正式转正，为了取得领导的信任和要求进步，这个小张队长工作非常积极。春天玉米春播大忙时，他能一个月住在队部；夏天铲地时，他也经常加班加点；秋天的时候开始割地脱粒，他更是“以队为家”。然而，随着小张的工作进步，他的家庭出现了危机。小张的老婆是劳改干部家属工厂的保管员，不但生的丰满妖冶，而且对男女之事要求强烈。每次小张回家，整个上半夜都必须在老婆身上加班加点。大约在初冬的一天，小张没有事先通知老婆，在小队吃完晚饭后骑着自行车就回家了。然而，当他回到家后，邻居的一个男子正代替他行使丈夫的床上职责。

我突然变得很无聊，感觉已经听上了瘾，好奇地问道：“后来呢？”

霍队长说：

“之后发生的事情很残酷。小张难以吞下耻辱的果子，去厨房拿起菜刀向男人身上乱砍，其中一刀正中腰部。男人光着屁股逃回家，但却因腰部受重伤而终生残疾。第二天，小张队长就跟老婆离婚了，而小张因为伤害罪，最后被判刑了。”

说完，霍队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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