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与女管教第二次对视

第二天，我和韩伟去总场开会。

我们到达总场三楼会议室的时候，椭圆形大圆桌的前排座位上基本坐满了跟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我想，这些人一定也是今年新分配来的毕业生。

我和韩伟在后排找一个空位坐下。我们刚坐下，就看见昨天接待我的冯干事和另外一个长的高大健壮的中年人走进会议室。

冯干事跟那个高大健壮中年人坐下后，就听冯干事旁边有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制服的女干部说，人都到齐了，可以开会了。

冯干事干咳几下，开始讲话。他说：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会议，既可以说是座谈会，也可以说是动员会。大家都刚刚走出校门，来到我们七台子农场，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所以会议开始我先讲讲我们七台子农场的一些情况。总场领导也很重视这次会议，我们人事科汪科长也亲自来看望大家，最后由汪科长给大家讲话。那么，我先说。”

接着，冯干事开始为我们这些新来的毕业生介绍七台子农场的一些情况。

听着冯干事的介绍，我对这个神秘的农场有了初步的了解。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农场，自从一九五二年成立，已经有三十多年历史了。农场有两个名称，一个是“地方国营七台子农场”，一个是“七台子新生农场”。农场的上级主管部门是省公安厅劳改局。

冯干事讲了一会儿，问大家：

“大家还有什么需要问的，还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尽管说。”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大嘴方脸的男青年问：

“我想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能穿上制服？”

冯干事笑着说：

“不急，不急，你们的服装需要上报审批，估计今年秋天之前能穿上。”

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坐在我斜对面的那个女管教正在注视着我。我想起来了，她就是昨天在人事科办公室跟我对视那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从劳改学校毕业的女干部。

正在我们注视的时候，韩伟用胳膊捅了我一下。

我立刻收回目光，小声问韩伟：

“干啥？”

韩伟小声对我说：

“你不是不愿意当管教吗？正好，现在可以跟总场领导说说想法，也许会有用的。”

韩伟真是比我成熟，我咋没想到呢。但是，天生腼腆胆小的我，还不敢在这样人多的场合发言。我显得很为难的样子，对韩伟说，我不敢说呀。韩伟看我这个样子，脸上露出了鄙视的表情。

但是，我和韩伟的窃窃私语，似乎被冯干事发现了。他大声指着我说：

“坐在后排那个戴眼镜的小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叫章英旺？你有什么想法？”

我被冯干事的话问愣了，他居然能记住我的名字！

我满脸通红地站起来，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冯干事说：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叫章英旺,是今年我们农场分来的唯一一个大学生。他是农学院的毕业生，我们农场的生产正需要这样有专业的人才。”

我一听冯干事这么说，又想起岳队长让我协助分队长管理劳教犯人的事儿，突然有想发言的冲动。

我抬头看看大家，他们正好奇地或者羡慕或者嫉妒地看着我。

我鼓足勇气地说：

“我来开会之前，不知道开什么会。刚才听了冯干事的讲话，我想说几句。感谢总场领导对我们的关心，专门召开这个会议，征求我们的意见。我昨天到十八分场报到了，分场把我分到了三队，三队领导让我先干管教。我自己有点想法。”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想法，开始迟疑。我看看韩伟，韩伟用眼光鼓励我。

这时候冯干事说道：

“你有什么想法，大胆说，今天我们就畅所欲言。”

我想，我今天就豁出去了，有啥说啥了。于是，我接着说：

“我觉得国家把我分配到我们农场来，主要是搞农业生产技术，但是，现在单位领导没给我安排技术工作，我思想有点波动。”

我话音刚落，就看见我对面那几个劳改学校毕业的新干部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说嘲笑不是嘲笑说不是嘲笑又极像嘲笑的表情。

冯干事似乎没有预料到我提出的这个想法，脸上露出一丝严肃的表情。但是，很快，他就露出了笑容。

冯干事开始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

“刚才小章同志说了心里话。我们农场呢，今年为了培养技术后备力量，从一些专业院校要了一些毕业生。你们当中有学农的，学医的，学工的，还有学经济的。你们这些技术干部，早晚会有用武之地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样说道：

“但是，按照我们总场的要求，新来的大中专毕业生，无论是劳改学校毕业的，还是其他专业学校毕业的，都必须先到基层进行锻炼，这是我们的规定。所以呢，刚才小章呢，还包括其他年轻同志，要转变观念，扎根基层，服从基层单位领导安排。”

听了冯干事的话，我的情绪变得很糟，估计脸色很难看。我心里想，这回彻底丢弃心里的幻想吧，老老实实回小队里当管教吧。

这时候冯干事又鼓励大家“畅所欲言”，但是，很奇怪，再也没有人说话了。也许，我们这些年轻人，都嗅到了某种味道，那就是：不要轻易给总场领导提建议找麻烦，提建议也没有什么用。

冯干事发现大家不讲话了，就说道：

“好吧，大家既然不讲，就说明还没想好，等想好了，有什么想法，随时在会后到我们人事科给我们谈。那么，接下来，请我们总场人事科汪科长讲话，大家欢迎！”

会场上想起了一阵掌声。

汪科长开始讲话。他的讲话语速不像冯干事那么快，声音也不那么洪亮。他说：

“很高兴参加这次会议，见到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新生力量。你们是我们七台子的希望，我们农场的未来属于你们的。希望你们好好工作，听从组织安排，尽快适应我们农场的工作，为我们农场的管教和生产工作，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刚才我仔细听了大家的发言。我同意冯干事刚才给大家答复的内容。我只想说，你们还年轻，不要着急，你们总会有用武之地的。”

我听了这位汪科长讲话，心里想，这不全是官话吗？难道把我们召集来开会，不是给我们解决问题的，而是来受教育的？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汪科长讲话结束了，我跟着大家，又拍了几下巴掌。然后，冯干事宣布会议结束。

开完会后，我和韩伟被送回三队。在回队的车上，我对韩伟说：

“看到了吧？没用，说也没用，老实当管教吧。”

韩伟看了看我，竟然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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