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门夜战·计破连环谋

却说廖澈闻得杨氏欲通敌献门，心头大震。

西城水门乃汉水穿城之口，平日设铁栅三重，驻兵五十，若从此处突破，贼兵可直入城内！

罗福边跑边道：“公子，杨松那厮我认得，原是市井泼皮，仗着族叔杨柏在张修麾下当祭酒，才谋得这守门差事。”

廖澈率五十青壮疾行，心中急转：杨氏乃南郑大族，族兵不下三百，若真反了，单凭自己这些人……

正思量间，忽见前方巷口转出一队人马，灯笼高挑，为首者正是日间那杨府管家，两队人骤然照面，俱是一愣。

管家强作镇定，身后二十余壮汉手按刀柄：“廖公子深夜率众，意欲何为？”

廖澈按剑冷笑：“杨公派尔等往水门，又是为何？”

管家面色一变：“此乃杨府家事，与公子无关，请让路！”

话音未落，罗福已抢步上前，扁担横扫，将两名家丁打翻在地，众青壮一拥而上，巷中顿时刀棍相交。

廖澈拔剑刺倒一人，见那管家欲逃，飞起一脚踢中后心。

管家扑倒在地，怀中滚出一枚铜钥匙，上有“水门闸”铭文。

廖澈抓起钥匙：“果然！罗福，带三十人速往水门！余者随我押此人去见太守！”

分兵之际，忽听西城方向杀声大作，火光冲天。

“不好，贼兵已动手了！”

廖澈率众赶到水门时，但见闸口处正血战。

守门郡兵不过二十余人，被百余名杨氏家丁围攻，节节败退。

水门外火光点点，隐约可见数十条小船正渡河而来。

杨松立在闸楼上，提刀高呼：“快开闸门！迎天公将军入城！”

罗福已带人杀到，从后袭杀杨家丁。廖澈趁机冲至闸楼石阶，连斩三人，拾级而上：“叛贼休狂！”

杨松见廖澈杀来，狞笑道：“黄口小儿，也敢挡天兵？”

挥刀劈下，此人虽为纨绔，却也得过武师指点，刀法颇有章法。

廖澈以剑格挡，虎口震得发麻，连斗五合，渐感不支。

正危急时，忽听破空声响，一支箭从暗处射来，正中杨松左臂。

杨松惨呼弃刀，廖澈趁机一剑刺入其腹。

廖澈问道：“谁放的箭？”

回头，见阴影中走出一老卒，手持弓，正是白日受伤的戍卒之一。

老卒跪地：“小人王猛，谢公子白日救命之恩！”

原来廖澈守城时，曾从箭雨中拖出这名中箭老卒，不想此刻竟得回报。

闸楼下，罗福已率众击溃杨家丁，然水门外小船已近，贼兵开始攀爬铁栅。

“公子，贼兵要破栅了！”

廖澈急至闸口，但见铁栅外火光映照下，数十贼兵正以铁斧猛砍栅栏，这水门铁栅虽粗如儿臂，也经不住这般砍斫。

廖澈忽生一计：“取火油来！”

不多时，士卒抬来数桶火油，廖澈命以瓢舀油，从栅缝泼出，油浮水面，随波扩散，将贼兵小船尽数笼罩。

“放火箭！”

十支火箭射入油中，“轰”地燃起大火，汉水顿时变作火河，贼兵惨叫落水，船只焚烧。

铁栅被烧得通红，攀爬者皮焦肉烂，纷纷坠河。

火光映亮半座城池，叛军大营鼓声骤急，显然已知夜袭败露。

廖澈刚松口气，忽闻北城方向也传来喊杀声，罗福脸色大变：“莫非贼兵声东击西？”

廖澈望了望天色：“不，这是内应作乱。传令各坊：紧闭坊门，敢有夜行者，格杀勿论！”

话音方落，一骑飞至，马上驿卒急报：“司马！东城粮仓起火！吴都尉请速往援！”

粮仓！廖澈心头一紧，南郑存粮大半在东仓，若被焚毁，不必贼攻，城中自乱。

“王猛，你带二十人守水门，铁栅烧红，贼兵一时难入，罗福，随我去东城！”

穿街过巷时，但见各处皆有骚乱，有贼人装束者砸门纵火，亦有地痞趁乱抢劫。

廖澈连斩三贼，心中愈沉：张修在城中经营多年，今夜是要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赶到东仓时，火势已起，数十蒙面人正与守仓郡兵厮杀，另有数人扛着油罐往粮垛泼洒。

吴懿盔甲染血，左臂负伤，见廖澈到来，急道：“贼人太多，我军被内外夹击！”

廖澈四下一扫，见粮仓西侧有一高台，原是晾晒所用。

心中计定，唤过罗福：“汝带善射者十人，占住高台，专射泼油之贼。余者随我杀散门口贼众，闭门灭火！”

众人士气一振，分头行事，罗福登台连发三箭，箭无虚发，三名泼油贼应声倒地。

廖澈率众直冲仓门，剑如蛟龙出海，连刺五人。

正厮杀间，忽闻仓顶有人狂笑：“廖澈小儿，今日教你葬身火海！”

抬头望去，见一人立于粮垛顶端，手持火把，正是日间那虬髯汉子！原来他乃张修麾下头目，诨号“黑虎”。

黑虎将火把掷向泼了油的粮垛，火焰轰然腾起。

这粮垛堆有千石粟米，一旦尽燃，必殃及全仓。

千钧一发之际，廖澈抓起地上一柄长矛，奋力掷出。

长矛如电射去，穿透黑虎胸膛，将其钉在粮垛之上，黑虎双眼圆睁，气绝身亡。

众贼见头目毙命，顿时溃散，郡兵趁机闭门，以沙土扑火，忙乱半个时辰，终将火势控制，仅烧毁两垛，余粮得保。

吴懿瘫坐在地，苦笑道：“若非子清，东城已失，只是……”

他望望四处火光：“今夜之乱，恐非一处。”

廖澈正欲答话，忽见一青壮奔来，急报：“公子！郡府被围了！”

“什么？！”

原来杨氏族长杨柏，趁守军四处救火，竟率三百族兵直扑郡府，欲擒太守苏固献城，此刻郡府仅有衙役百人，危在旦夕。

廖澈翻身上马，对吴懿道：“劳烦都尉守仓，我去救府！”

一路疾驰，但见街巷处处伏尸，有贼人，亦有百姓，乱世如磨，碾碎多少无辜性命。

至郡府前，果见火光通明，杨柏白须飘飘，持剑立于阶前，高呼：“苏固老儿！汉室将终，何不早降天公将军？若献城池，保尔全族富贵！”

府门紧闭，内中无声。

廖澈率众从侧巷杀出，直冲杨柏后阵，罗福一扁担扫倒杨氏族旗，众青壮奋勇上前。

杨柏见是廖澈，怒极反笑：“黄口小儿，屡坏我大事！今日必斩你祭旗！”

说罢，挥剑来战。

这老贼虽年过六旬，剑法却老辣狠毒，廖澈斗了十合，竟渐处下风。

忽想起祖父手札中所言：“敌强我弱，当避实击虚。”

虚晃一剑，转身便走，杨柏果然追来。廖澈骤然后仰，使个“铁板桥”，长剑从肋下反刺，正是祖父所传“回马剑”。

杨柏收势不及，剑尖透腹而出。

老贼瞪大双眼，似不信自己竟死于少年之手，倒地时喃喃：“天不……助汉……”

家主既死，杨氏族兵顿作鸟兽散，郡府门开，廖雍携苏固走出，老太守须发焦枯，甲胄染尘，却仍挺立如松。

“好！好！好！”

苏固连赞三声，执廖澈手道：“虎父无犬子！今夜若非子清贤侄，南郑已陷。”

廖雍却无喜色，低声道：“澈儿，你来看。”

引至府中庭前，但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皆着郡兵服饰，喉间中箭。

廖澈惊问：“这是……”

廖雍面色铁青：“内奸，贼兵箭矢，竟从我府库中出，掌管军械的仓曹掾，今晨已‘暴病而亡’。”

廖澈大惊，张修布局之深，竟连郡府要害都有内应。

苏固长叹：“自桓灵以来，吏治败坏，人心离散，便如这南郑城，外观坚固，内里早已蛀空。”

正说间，城外鼓角又鸣，众人登楼望去，但见叛军营火移动，似在调整部署。

吴懿此时也赶至，禀道：“府君，四城骚乱已平，斩贼三百余，俘五十。然我军折损亦重，戍卒仅余千二，箭矢耗其半。”

苏固沉吟良久，忽道：“功曹，你以为，南郑能守几日？”

廖雍苦笑：“若贼兵只张修一部，守一月不难。然今有羌骑助阵，内应未清，粮道已绝……恐难逾旬日。”

苏固望向东北方向：“十日……十日，雒阳援兵可达否？”

无人应答，黄巾乱起八州，朝廷自顾不暇，焉有余力救一偏远郡城？

廖澈忽道：“府君，守城不如击敌。贼兵新败，必料我龟缩不出。若选死士夜袭其营，焚其粮草，或可暂缓其势。”

吴懿摇头：“袭营？贼营戒备森严，去便是送死。”

廖澈手指汉水：“未必，澈可从水道出城。贼兵白日遭火攻，必严防水面，然其营寨依山而建，后侧悬崖之下，必有疏漏。”

廖雍喝道：“澈儿！此计太险！”

廖澈跪地：“夫妻，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儿请率敢死之士百人，若成，可缓贼势三日；若败，不过早死数刻。”

苏固扶起廖澈，老眼含泪：“壮哉！真乃汉家儿郎！本府准你所请，然……”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玦：“若事不可为，你持此玦出城，往北去投皇甫嵩将军，不可枉死。”

廖澈推辞不受，苏固厉声道：“此非为你一人！汉中若陷，朝廷需知贼势！此乃军令！”

只得拜受，廖雍解下贴身软甲，为子披上，颤声道：“活着回来。”

三更时分，汉水悄寂，廖澈选百人，半为熟谙水性的渔户，半为悍勇青壮。

每人仅携短刀、火油、弩机，乘十条小舟，悄出西水门。

残月如钩，映着江面浮尸，惨白骇人，船队沿南岸阴影缓行，至叛军营寨下游三里处靠岸。

罗福低声问：“公子，如何上去？”

廖澈仰望悬崖，但见峭壁陡立，高约二十丈，幸有老藤垂挂，可资攀援。

“噤声，随吾来。”

众人衔刀攀藤，如猿猴般悄升，至半崖，忽闻上方有人声，廖澈止住众人，凝神静听。

乃是两个守夜贼兵在抱怨：“白日攻城死那么多兄弟，夜里还得守这鸟崖。”

“知足罢，总比去砍城门强。听说撞门那队，全被石头砸成肉酱了……”

廖澈打个手势，王猛会意，取出带钩绳索，悄抛而上，钩住岩缝。

数人援绳疾上，未待贼兵反应，已捂嘴割喉。

清理哨位后，众人翻上崖顶。

俯看敌营，但见连绵数里，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周围粮车辎重堆积如山。

廖澈低令：“分三队，一队随我烧粮，二队袭马厩，三队在此接应，得手后不可恋战，原路撤回！”

众人领命，廖澈率三十人潜行至粮囤，但见守兵不过十余人，正围火打盹，弓箭连发，尽数毙命。

火油泼上粮车，火镰擦燃，刹那间，烈焰腾空！

“起火了……”

黄巾营中大乱，同时马厩方向也火光冲天，战马惊嘶，践踏营帐。

羌骑匆忙上马，黑暗中自相冲撞。

廖澈正欲撤退，忽见中军帐中冲出数人，为首者青袍黄巾，正是张修！左右护卫数十，直扑粮囤。

张修怒喝，九节杖一挥：“宵小之徒，安敢坏我大事！擒住此人者，赏百金！”

数十悍贼围拢上来，廖澈率众且战且退，至崖边时，只剩十余人。

罗福横扁担断后，连砸三人，自己却也中了两刀：“公子先走！”

廖澈咬牙，将罗福推下悬崖，下方是深潭。

正待跳时，张修已至三丈外，狞笑道：“廖澈小儿，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忽闻破空厉啸，一支铁箭从黑暗中射来，直取张修面门。

张修急闪，箭矢擦耳而过，钉入身后木柱。

张修惊怒：“谁？！”

但见北侧山梁上，不知何时立起百余骑，皆着汉军玄甲，打火把如龙。

为首一将，年约四旬，面如重枣，声若洪钟：“逆贼张修！认得大汉左中郎将皇甫嵩否？！”

朝廷援兵，竟在这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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