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锅炉房里的凛冬

冷。

深入骨髓的冷。

霍燃是被冻醒的。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自从吞了【刹那花火】之后，他的体温常年维持在38度以上，冬天穿单衣都嫌热，甚至有时候还得喝冰水来给引擎降温。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睡在停尸房的冷柜里。

“阿嚏！！”

霍燃打了个喷嚏，甚至看到了一团白色的雾气在眼前凝结，然后像沙砾一样掉在地上。

那不是水雾，是空气中的水分瞬间结成的冰晶。

“搞什么……物业停暖气了？”

霍燃哆哆嗦嗦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摸墙上的暖气管道。

那是连接隔壁中央锅炉房的主管道，平时烫得甚至能煎鸡蛋。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管道的瞬间，一层皮直接被粘了下来。

“嘶——！！”

霍燃猛地缩回手，看着指尖上那一块被冻伤的红肿。

管道是冰凉的。不，是极寒。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甚至能透过金属听到里面传来的、像是冰川挤压般的“咔咔”声。

这不对劲。

安魂局的能源核心是地下的小型核反应堆，锅炉房里的火常年不熄，怎么可能结冰？

除非……火被“杀”死了。

霍燃眼神一凛，那种街头混混特有的野兽直觉让他瞬间清醒。他顾不上穿鞋，直接踹开了宿舍的铁门。

门外的走廊已经变成了一个冰雪溶洞。

平时在走廊里巡逻的扫地机器人，此刻僵硬地停在路中间，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蓝冰。天花板上的应急灯还在闪烁，但光线似乎都被冻结了，显得昏暗而扭曲。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锅炉房方向传来。

霍燃贴着墙壁，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

锅炉房的大门已经被暴力拆除，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那是被冻脆后敲碎的。

在锅炉房的中央，站着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类似喷火器的装置，但喷出的不是火，而是白色的冷气。

而在他们面前，那个巨大的、原本应该咆哮着燃烧的锅炉，此刻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橘红色的火焰依然保持着燃烧的形状，甚至连火苗跳跃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但是，它不动了。

火焰被封存在了一块巨大的透明坚冰里。热量被瞬间抽离，只剩下光的尸体。

“清理完毕。B-2区已静默。”

其中一个白衣人按着耳麦说道，“正在搜索目标：代号【花火】。根据情报，他就住在隔壁。”

霍燃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不是演习。这是清洗。

而且这帮人手里的技术，明显是专门针对他的——或者是针对所有“热能系”能力的克星。

“妈的，老唐那个乌鸦嘴……”

霍燃暗骂一声。他现在手无寸铁，连那把黑伞都没带（落在老唐车上了），全身上下只有那个打不着火的打火机和那件女式风衣。

“谁在那里？！”

白衣人的听觉经过强化，瞬间锁定了霍燃的位置。

唰！

三道白色的冷气流瞬间喷射而来。

霍燃本能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

“滋滋滋——”

刚才他藏身的墙壁瞬间被冻成了一块白色的冰墙，然后因为内应力过大而崩裂成粉末。

“操！这比液氮还猛！”

霍燃狼狈地爬起来，光着脚在结冰的地面上狂奔。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只有硬刚了！”

他猛地拉动脖子上的引信。

“给老子……热起来！！”

咔……咔……

平时那顺畅的变身过程此刻却像是生锈的齿轮。

胸口的引擎发出了沉重的喘息声。心脏部位亮起了红光，但很快就被外界侵入的寒气压制，变得忽明忽暗。

“警告：核心温度过低。点火失败。”

霍燃的脑子里甚至自动蹦出了这样的报错信息。

“靠！关键时刻你给老子掉链子？！”

白衣人已经追了上来。

“发现目标。执行清除。”

为首的白衣人抬起手，掌心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到零下百度。

霍燃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完了……今天要变成冰棍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穿透了寒冷的空气。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降临了。

正在喷射冷气的白衣人动作突然一僵。

并不是被冻住了，而是他们的“时间”被强行暂停了。那喷射到一半的冷气流悬停在空中，像是一团凝固的棉花糖。

霍燃只觉得身体一轻，那种压迫感瞬间消失。

他猛地抬头。

在走廊上方的通风管道口，凌音正蹲在那里。

她依然穿着那身单薄的黑色西装，手里撑着透明雨伞。在这个极寒的地狱里，她就像是一朵开在冰山上的黑莲花。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白衣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然后把手机扔给了霍燃。

霍燃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屏幕上写着：

【这里是我的主场。你的火太弱了，土狗。】

“……”

霍燃虽然很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在这极寒环境下，凌音这种“静止系”的能力简直是如鱼得水。

凌音从通风口跳下，落地无声。

她手中的雨伞猛地合拢，变成了一把长矛。

噗！噗！噗！

在她的【绝对静止】领域内，那些白衣人根本无法动弹。

凌音如同跳着优雅的芭蕾，每一次伞尖的突刺都精准地击碎了白衣人的面罩。

没有鲜血。因为在面罩碎裂的瞬间，里面的脸就已经因为失压和极寒而变成了紫黑色。

短短三秒。

五个全副武装的“永恒”士兵全部倒地。

凌音收起伞，转头看向霍燃。

她皱了皱眉，看着霍燃那双冻得发紫的光脚，然后指了指地上死尸的靴子。

【穿上。别拖后腿。】

霍燃二话不说，扒下一个死人的战术靴套在脚上。虽然有点大，但好歹保暖。

“谢了，班长。你怎么在这？”

凌音拿回手机：

【我在顶层看到有人入侵。老唐可能有危险。】

“老唐！”

霍燃一拍大腿，“这帮孙子肯定是冲着情报科去的！刚才那死人说B-2区静默，那上面肯定也动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平时互相嫌弃，但此刻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冲！

……

通往上层的电梯已经被封死。

他们只能走楼梯。

从负二层到地面的情报科，一共二十层。

这二十层的楼梯间，变成了绞肉机。

“别挡道！！”

霍燃虽然无法完全变身，但他将有限的热量集中在拳头上，每一拳打出都伴随着小范围的爆破。

他负责开路，炸碎那些被冻结的障碍物。

凌音负责控场。

每当有大规模的冷气攻击袭来，她的雨伞就会撑开，将那些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流全部挡在外面，甚至反弹回去。

“十八层……”

“十九层……”

越往上，战斗痕迹越惨烈。

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孔和冰棱。地上躺满了安魂局特工的尸体，有的被冻成了冰雕，有的被打破了脑袋。

终于，他们来到了情报科的大门前。

原本坚固的防爆门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达半米的黑冰。

这冰不是透明的，而是像墨汁一样黑，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透过冰层，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这冰……不对劲。”

霍燃试探性地给了一拳。

砰！

他的拳头被弹开了，甚至指骨传来一阵剧痛。那黑冰纹丝不动，反而在吸收他的热量。

“这玩意儿把我的火给吃了？”

凌音走上前，用伞尖点了点黑冰。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在手机上打出三个字：

【熵之冰】。

“啥意思？”

【这是高阶遗物制造的绝对壁垒。不仅隔绝热量，还隔绝动能。我的静止也没法穿透。】

“那怎么办？老唐在里面啊！”霍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虽然锅现在是凉的。

他趴在冰面上，试图往里看。

模糊的视野中。

情报科内部已经一片狼藉。

老唐并没有死。

但也快了。

老唐此刻正背靠着档案柜，嘴角挂着血。

他的周围环绕着七八个真人大小的纸扎人。那是他最强的能力——【纸扎术 · 阴兵借道】。

那些纸人手持大刀长矛，替他挡住了周围的一波波攻击。

而在老唐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并没有动手，只是坐在一张完好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怀表。

那个怀表正在逆时针转动。

每转一圈，老唐身边的一个纸人就会突然老化、泛黄，然后碎成粉末。

那是时间的剥夺。

“老唐！！”霍燃大吼，但声音根本传不进去。

“别费劲了。”

一个阴柔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霍燃和凌音猛地回头。

楼梯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男人。他戴着一副单片眼镜，手里拿着一根像是指挥棒一样的冰晶长杖。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白衣士兵。

“这是【永恒之墙】。”

燕尾服男人微笑着，优雅地行了个礼，“我是‘永恒派系’的执行官，代号【指挥家】。里面的那位唐先生，正在接受时间的审判。而你们……”

他挥了挥手中的冰晶长杖。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出无数把冰剑，悬浮在空中，剑尖直指霍燃和凌音。

“你们是多余的音符，需要被剔除。”

霍燃看了一眼那些冰剑，又看了一眼身后坚不可摧的黑冰墙。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老唐在里面等死。

绝境。

霍燃突然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根被他捏扁了的香烟，叼在嘴里。

然后他转头看向凌音，眼神里那种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决绝。

“喂，班长。”

霍燃指了指那堵黑冰墙。

“你说这玩意儿隔绝热量，也隔绝动能，对吧？”

凌音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如果……是它无法理解的东西呢？”

霍燃把手放在了那个根本打不着火的打火机上，也就是他的心脏位置。

“比如，一个把自己完全烧干、连灰都不剩的疯子？”

凌音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读懂了霍燃的眼神。

他在想那个在“题海”副本里用过的招数，但他这次想玩更大的。

核心过载。

“别做傻事。”凌音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的手。

但霍燃躲开了。

他面对着【指挥家】和漫天的冰剑，同时也背靠着关押老唐的冰牢。

“老唐说过，我是玩火的人。”

霍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像个即将爆炸的太阳。

“在这个冷得要死的鬼地方，不搞点大动静，怎么对得起这漫漫长夜？”

他拉动了引信。

不是一次。

而是连续拉动了三次。

咔哒。咔哒。咔哒。

【禁忌模式 · 启动】

【记忆燃烧率：100%】

【目标：核子红莲】

“给老子……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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