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不存在的太阳

咔哒。

第三声清脆的撞针声，在这个冰封的地狱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热浪，以霍燃为圆心，无声地爆发了。

没有火焰。

真的，看不见一丝红色的火苗。

只有白光。

刺眼到让人瞬间致盲的白光，从霍燃的皮肤裂纹中、从他的眼睛里、从他张开的嘴巴里喷涌而出。他那件原本有些滑稽的女式风衣在瞬间气化，连灰烬都没留下。

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反应堆。

“这是……什么能级？！”

那位优雅的【指挥家】脸上的从容终于崩塌了。他手中的冰晶长杖开始颤抖，上面凝聚的千年寒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数百把冰剑，还没来得及射出，就在空气中被高温蒸发成了白茫茫的蒸汽。

整个走廊瞬间从极寒地狱变成了高压蒸笼。

“好热……好热啊……”

霍燃站在蒸汽中心。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脑海里的记忆像是在火炉里燃烧的书页，飞快地卷曲、发黑、消失。

我是谁？

我在哪？

前面那个穿燕尾服的傻逼是谁？

忘了。全忘了。

只有胸口那个疯狂旋转的引擎在咆哮，只有一个最原始的念头如同钢印般刻在脑子里：

【砸碎那堵墙。】

“拦住他！快拦住他！！”【指挥家】尖叫着后退，那种面对天敌的本能恐惧让他顾不上优雅。

几十名白衣士兵举起冷冻枪，但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枪管就已经因为高温软化变形。

霍燃动了。

他没有跑。

他是“喷”出去的。

背后的肩胛骨处炸开两道刺目的光翼——那是高压热流喷射形成的推进器。

轰——！

地板崩裂。霍燃化作一道流星，无视了挡在路上的所有障碍。

那些白衣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与流星擦肩而过的瞬间被碳化。

“这就是……A级遗物的暴走吗……”

【指挥家】绝望地举起融化了一半的长杖试图张开护盾。

嘭！

霍燃根本没有看他一眼。仅仅是冲撞带起的冲击波，就将这位强大的冰系能力者像苍蝇一样拍飞到了墙上，深深地嵌了进去，生死不知。

霍燃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堵黑色的、绝望的【熵之冰】墙壁。

“给老子……开！！！”

并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拳。

一只燃烧着白色光芒的、骨骼已经因为高温而露出金属质感的拳头，重重地轰在了那堵号称“绝对物理隔绝”的黑冰上。

滋——！！！

两股极端的能量碰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黑冰疯狂地吞噬着热量，试图熄灭这颗太阳。

但霍燃不仅是热，他是爆炸。

“炸！炸！炸！！”

霍燃像个疯子一样，一秒钟挥出了上百拳。

每一拳都在燃烧他的寿命。每一拳都在透支他的灵魂。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黑冰表面。

咔嚓、咔嚓。

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最后，伴随着一声仿佛玻璃破碎的脆响。

那堵隔绝了生死的墙，塌了。

……

情报科办公室内。

老唐靠在文件柜上，看着那扇坚不可摧的黑冰墙突然炸开，无数黑色的冰渣如同弹片般飞溅。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死寂。

在那漫天的蒸汽和光芒中，走进来一个“光人”。

他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红热状态，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霍燃？”

老唐虚弱地喊了一声。

那个光人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白光的眼睛盯着老唐。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霍燃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头，歪了歪脑袋。

这个老头是谁？

我为什么要救他？

哦，想起来了。

他好像欠我钱。不对，是我欠他钱。

“老……头……”

霍燃张开嘴，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你……还活着啊。”

而在老唐的对面，那个一直坐着的、穿着灰色西装的“时间”能力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着霍燃，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忌惮。

他手里的怀表停止了转动。

“无法解析……这种混乱的熵增，简直是时间的克星。”

灰衣人理智地后退了一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今天的收割到此为止。再会。”

说完，他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凭空消失了。

对于他们这种高阶能力者来说，面对一个正在自爆的核反应堆，撤退是最优解。

威胁解除了。

但危机并没有。

霍燃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胸口的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他体内的能量已经失控，如果不释放出去，他会把整栋安魂局大楼炸上天。

“热……好热……”

霍燃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胸口，哪怕他已经失去了痛觉。

他感觉自己要炸了。

“霍燃！停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冲进了火场。

凌音。

她的衣服已经被高温烤焦了边角，头发也有些卷曲，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到了霍燃身边。

她手中的透明雨伞已经出现了裂痕。

她一把抓住了霍燃那滚烫的手臂。

滋——

她的手掌瞬间被烫伤，发出烤肉的味道。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死死地抓着不放。

她举起手机，屏幕在高温下已经开始发黑，但依然显示着那行字：

【看着我！！】

霍燃茫然地看着她。

这又是谁？

好漂亮的妞。

但是……为什么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我不……认识……你……”

霍燃喃喃自语，身体开始膨胀，裂纹中喷出更强的光流。

凌音咬着牙，扔掉手机。

在这个无法传递声音的世界里，她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动作。

她猛地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霍燃那滚烫的脸颊，然后……

狠狠地吻了上去。

并不是什么浪漫的吻。

那是为了传递“静止”。

【零距离接触 · 绝对静止 · 强制冷却】

凌音将自己体内所有的寒气、所有的静止规则，通过这个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霍燃的体内。

嗡——

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霍燃身上的白光开始收敛。那狂暴的引擎声逐渐平息。他体表的温度从两千度迅速下降。

一秒。两秒。三秒。

分开。

霍燃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倒在了凌音的怀里。

而凌音也力竭跪地，嘴唇被烫得通红，全身都在颤抖。

“……真是……胡闹。”

老唐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枯槁，干瘪，布满了老年斑。

那个“时间”能力者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诅咒并没有消失。

短短十分钟，老唐的身体衰老了五十岁。他的生命力已经被抽干了，现在只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警报！警报！反应堆核心受损！大楼即将坍塌！请立即撤离！”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霍燃刚才的爆发，不仅炸穿了黑冰，也震裂了大楼的承重结构。

老唐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霍燃和凌音。

外面，是已经被“永恒派系”包围的死局。

里面，是即将坍塌的废墟。

怎么走？

走不掉了。

老唐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些散落的纸张上。

那是情报科的文件纸，也是他最熟悉的武器。

“霍燃这小子……还欠我一千二没还呢。”

老唐咳嗽了两声，咳出的全是黑色的血块。

“这笔账，看来只能下辈子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透支了最后一点生命力。

双手结印。

【禁术 · 纸扎 · 诺亚方舟】

哗啦啦——

整个办公室里所有的纸张——文件、档案、甚至墙上的壁纸，全部自动剥落，飞舞到空中。

它们在老唐的意志下疯狂折叠、拼接。

仅仅几秒钟，一架巨大的、结构精密的纸飞机出现在房间中央。它足有轿车那么大，表面流转着神秘的符文。

“带他们走。”

老唐对着纸飞机下令。

纸飞机像是有了灵性，俯冲下来，用宽大的机翼像手掌一样，温柔地将昏迷的霍燃和虚弱的凌音铲到了背上。

“老唐……？”

凌音勉强睁开眼，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的老人。

老唐没有看她。他背对着他们，从腰间解下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保温杯，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面对着外面那无数赶来的敌军战机。

“大小姐，这小子脑子不好使，以后麻烦你多担待了。”

老唐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告诉他，别回头。去有光的地方。”

“起飞！！”

老唐猛地一挥手。

嗖——！

巨大的纸飞机载着两人，撞碎了残存的玻璃，冲出了安魂局大楼。

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上海漆黑的夜空。

而在它身后。

老唐孤身一人站在狂风中。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深吸一口。

“这辈子……这最后一口烟，真他妈够劲。”

下一秒。

安魂局大楼的地下反应堆彻底失控。

巨大的火球从地底升起，吞没了整栋大楼，也吞没了那个拿着烟的老人。

在那漫天的火光和爆炸声中，一架纸飞机孤独而决绝地飞向东方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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