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次点火

折叠刀断了。

就像切豆腐时碰到了石头，那把花十五块钱在地摊买的劣质刀具，在刺中怪物皮肤的瞬间，发出“崩”的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霍燃整个人撞进了那一堆由烂账和腐肉构成的怀抱里。

“操……”

他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就被一只巨大的、像水泥柱一样的手臂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噗！”

一口老血直接从霍燃嘴里喷了出来，洒在地板砖上。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移了位，肋骨发出的断裂声清晰得像是爆米花炸开。

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凡人就是凡人，在面对“余烬”这种超自然怪物时，勇气通常只是加速死亡的润滑剂。

“还……钱……”

怪物那张扭曲的大脸凑到了霍燃面前。无数张发黄的借条像是鳞片一样在它脸上翻动，发霉的口臭味几乎把霍燃熏晕过去。

它张开嘴，那里面不是牙齿，而是像碎纸机一样疯狂转动的金属滚轮。它打算从头开始，把霍燃嚼碎。

霍燃的意识开始模糊。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麻木。

我就要死了吗？

在这个充满了霉味的烂尾楼里，变成一堆烂肉？

老子还没活够啊。老子连那个总是催债的红姐的手都没摸过。

他的视线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皮，再次聚焦到了怪物胸口那颗发光的东西上。

那颗暗红色的晶体，就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散发着诱人的热量。

那是这怪物的核心。

那是力量。

那是……食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野兽般的饥饿感突然在霍燃干瘪的胃里炸开。这种饥饿感压倒了疼痛，压倒了恐惧，甚至压倒了理智。

怪物低头咬下。

就在这一瞬间，霍燃没有躲。他反而猛地仰起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像一条疯狗一样，一口咬向了怪物的胸口！

他的目标不是肉，而是那颗晶体。

“给我……拿来吧你！！”

牙齿崩裂。嘴唇被割破。

霍燃满嘴都是铁锈和腐烂纸张的味道。但他死死咬住那颗滚烫的晶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猛地一扯——

“吼——？！”

怪物发出一声困惑的惨叫。

那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竟然真的被生生扯了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咀嚼。

霍燃像是在吞一颗巨大的火炭，仰着脖子，硬生生把那颗名为【刹那花火】的遗物吞进了肚子里。

静止。

房间里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霍燃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石头，而是一颗正在引爆的手雷。

一股无法形容的高温瞬间沿着食道烧遍全身。他的血液仿佛变成了汽油，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燃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燃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他的皮肤开始发红、龟裂，缝隙中透出刺眼的橘红色光芒。他的体温瞬间飙升到了足以点燃衣服的程度。

“热！热死老子了！！”

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炸开。那是心脏。他的心脏正在被某种机械结构强行替换、重组。

怪物失去了核心，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那无数条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地面，试图夺回自己的心脏。它咆哮着向地上的火人扑去。

“我要……把你也……撕碎……”

霍燃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嘴里喷出黑色的浓烟。

剧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暴的、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

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脖子上挂着的那串引信装饰物。

不，那不再是装饰物了。

那根引信，此刻真正地连接进了他的脊椎，连接进了他那颗已经变成了引擎的心脏。

脑海里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神明声音，只有一个简单、直接、暴躁的念头：

【拉开它。】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巨大肉山，霍燃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那个笑容狰狞得比怪物还像怪物。

“来啊！一起炸啊！！”

咔哒。

他用力拉下了脖子上的引信。

BOOM！！

并没有变身动画那种花哨的光效。

只是单纯的、暴力的爆炸。

霍燃的头颅在瞬间炸裂。

确切地说，他的血肉头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悬浮在脖颈之上的、由高密度能量构成的几何球体。那球体像是一颗被定格在爆炸瞬间的炸弹，周围环绕着几片锋利的金属弹片，像是破碎的脸谱。

那是纯粹的暴力美学。

“轰——！！”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以霍燃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撞在天花板上又重重落下。

霍燃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不再是手，小臂外侧翻开，露出了像排气管一样的喷射口，正喷吐着蓝色的尾焰。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只觉得……爽。

前所未有的爽。就像是憋了二十年的尿终于尿出来了一样爽。

怪物咆哮着再次冲来，无数张借条化作尖刺。

“还钱？！”

霍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类的声带震动，而是像在扩音器里塞满了火药引爆时的轰鸣声，带着金属的失真感。

“老子这辈子！最恨别人！找我！还钱！！”

他挥出一拳。

这一拳毫无章法，就是街头打架的王八拳。

但在拳头接触到怪物身体的瞬间，霍燃手肘处的喷射口猛然爆发。

砰！！

这一拳直接在怪物的肚子上炸开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

烂肉横飞，纸屑漫天。

怪物痛苦地嚎叫，但在霍燃听来，那声音简直比过年放的鞭炮还动听。

“再来啊！你的利息呢？！算清楚啊！！”

霍燃彻底疯了。

他骑在怪物身上，左手一拳，爆炸。右手一拳，爆炸。

砰！砰！砰！砰！

每一拳都伴随着剧烈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板被炸穿，他们掉到了17楼。

继续打。

17楼的地板也被炸穿，掉到了16楼。

霍燃就像是一个人形冲击钻，一边狂笑一边输出。

“让你吓我！让你吓我！老子的耐克鞋！三百块买的A货！全让你弄脏了！！”

怪物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那些借条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房贷……压力……好大……”

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然后在一记从天而降的爆炸重拳下，彻底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焦炭。

战斗结束得很快。

或者说，单方面的虐杀结束得很快。

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霍燃身上的火焰开始熄灭。

那颗几何状的爆炸头颅慢慢收敛光芒，血肉重新生长覆盖，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咳咳……咳……”

霍燃赤身裸体地躺在16楼的废墟里，周围全是烧焦的痕迹和正在冒烟的残骸。墙壁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外面的风裹挟着酸雨灌进来，吹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

冷。

真他妈冷。

霍燃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想找根烟抽，却发现衣服早就烧没了，兜里的半包红塔山连灰都没剩下。

“亏了……”

霍燃看着满地狼藉，悲从中来，“衣服没了，鞋没了，手机也没了……这一单不但没赚到钱，还搭进去全副身家。”

他挠了挠头，突然感觉脑子里空落落的。

就像是被挖掉了一块肉。

奇怪。

我是来干嘛的？

哦，我是来找老王收账的。

老王呢？

哦，老王变成怪物被我炸成了灰。

那我欠谁的钱来着？

霍燃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他记得自己欠了一大笔钱，记得那个催债的红姐很凶。

但是……

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借这笔钱来着？

好像是为了给谁看病？还是为了买什么东西？

那个记忆原本很深刻，是支撑他咬牙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但现在，那个位置变成了一片空白。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印痕。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

霍燃心大地拍了拍脑袋上的灰。这种随遇而安的性格，大概是他能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啪、啪、啪。”

身后突然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霍燃猛地回头，警惕地摆出攻击架势。

在那个被炸开的大洞边缘，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老头手里捧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不锈钢保温杯，正笑眯眯地看着裸奔的霍燃。

“精彩，太精彩了。”

老头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喝了一口茶，“年轻人，火力很旺嘛。”

“你谁啊？看戏要收门票的不知道吗？”霍燃虽然嘴硬，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老头不好惹。那种感觉，比刚才面对怪物时还要危险。

“我是谁不重要。”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一甩。

那张轻飘飘的纸片竟然像飞镖一样划破空气，稳稳地插在霍燃脚边的水泥地上。

霍燃低头一看。

黑底白字，上面印着一行庄重的大字：

【平安殡仪馆 - 重庆分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专业丧葬，尸体美容，驱邪除灵，只要你死得透，我们服务就够。

“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做白事的好苗子。”老头笑得像只老狐狸，“有没有兴趣来端个铁饭碗？包吃包住，五险一金。”

霍燃愣了一下。

“包吃？火锅管够吗？”

老头点头：“管够。”

霍燃瞬间收起了警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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