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栏

龙傲澜昏昏沉沉地睡着，窗外的日头爬得老高，才被一阵极轻的推门声扰了清梦。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帐幔被人从外撩开，露出赵芸芸含笑的脸。她手里端着个描金白瓷盅，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带着一股淡淡的枸杞甜香。

“王妃这是什么啊？”龙傲澜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那瓷盅上，心头竟莫名一暖。前世他熬夜加班，泡面就是三餐，何曾有人这般贴心地熬粥？

赵芸芸走到近前，将瓷盅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又亲手替他盛了一碗：“王爷昨夜辛苦了，这是我特意让小厨房熬的枸杞粥，温补身子的。”她说着，眼尾似有若无地扫过枕头底下，那点笑意里藏着几分探究。

龙傲澜的心虚地跳了跳，端起粥碗小口喝着。粥熬得软烂，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熨帖得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用完膳，赵芸芸便带着几个管事匆匆出门，说是要去芸澜坊看看工匠们备料的情况。龙傲澜闲着无事，想起自己穿越过来还没真正逛过这南城，便唤来府里的剑士萧逸风。

这萧逸风是原主留下的人，一身武艺，性子却冷得像块冰，平日里只守着王府，话都不多说一句。龙傲澜换上一身便服，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走，随本王出去逛逛，瞧瞧这南城的风土人情。”

萧逸风沉默地点点头，一身玄衣跟在龙傲澜身后，像个影子似的，却无形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慑。

南城的街道不算宽敞，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的铺子多是些杂货铺、粮油店，偶尔能瞧见几家绸缎庄，门脸也算精致。

龙傲澜逛得兴起，瞧见街角有个勾栏，挂着“红袖坊”的幌子，一时兴起便拉着萧逸风走了进去，这里可是夜夜笙歌，井井有条啊。

勾栏里丝竹声悠扬，几个清倌人抱着琵琶弹唱，眉眼婉转。

龙傲澜在二楼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陈年花雕，自斟自饮。

酒过三巡，微醺上头，眼角余光瞥见邻桌有个抱琴的清倌人，正垂眸拨弄着琴弦，青衫曳地，身姿窈窕，倒有几分清雅之态。

他一时兴起，张口便吟道：“青衫裁取暮云纱，素指轻挑冰弦斜。

三千青丝垂若瀑，一缕琴音漫似霞。”

声音不大，却恰好落进那清倌人的耳中。她拨弦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了龙傲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低下头去，指尖的琴音却柔和了几分，显然是暗中听进了心里，品出了几分诗中韵味。

龙傲澜见状，酒意更浓，索性借着醉意继续往下吟：“阶前草色犹含冻，檐下蛛丝半着花。停拨商声凝远目，东风何日到天涯。”

诗句落罢，勾栏里霎时静了一瞬。

邻桌几个闲散公子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好一句‘东风何日到天涯’！这是闺中少女思春了啊！”

“可不是嘛！人到十七八，哪个瘾不发！”

“啊哈哈哈！”

哄笑声里，那抱琴的清倌人脸上飞起一抹薄红，却不是羞赧，而是带着几分嗔怪的恼意。她将琴往案上一搁，低声啐了一句：“王爷好没正经，竟拿着诗词来调戏小女子。”

这话声音不大，却偏偏飘进了龙傲澜的耳朵里。他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端起酒杯遥遥向那清倌人敬了敬：“姑娘此言差矣，本王这是惜才，惜才罢了！”

萧逸风站在一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里满是“王爷怎的如此荒唐”的无奈，恨不得立刻将这惹事的王爷拖出勾栏。

不出半日，南王龙傲澜为勾栏娼妓题诗调情的消息，便在南城的街头巷尾传开了。有人赞他才情卓绝，诗句清丽脱俗；也有人暗讽他纨绔荒唐，竟将风雅笔墨丢在了风月场，实在有失王爷体统。

龙傲澜从勾栏出来，酒意未散，又被街边的赌坊勾了去。他本想小赌怡情，却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庄家出千，没半个时辰，便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赌坊二百两银子记账。

萧逸风黑着脸拽着他离开了那乌烟瘴气的地方。龙傲澜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悻悻地嘟囔：“这赌坊的水也太深了。”

两人又逛到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讲那前朝的英雄故事。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底下的听众听得津津有味，龙傲澜却听得直打哈欠。

这故事的套路，比起后世郭刚大师的段子，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既没包袱也没笑点，听得他昏昏欲睡。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果然是古代，连娱乐都这么枯燥，再次刷脸记账。

从茶馆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龙傲澜走在南城的街上，发现行人竟越发稀少了。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这南城地处西南大山之中，四面环山，地势崎岖，虽说靠着几条水路勉强通商，却终究是个偏僻落后的城邦。

不热不冷的天气，湿凉的风裹着山间的草木气息，吹在脸上倒也舒服。

可龙傲澜看着这破败的街道，看着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转头进了自家的赵氏酒楼，二楼遇到了老丈人和几个陌生人，兴许在谈生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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