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惊王妃

帐幔低垂，拢着满室融融暖意。

龙涎香的气息漫在鼻尖，混着赵芸芸发间的兰芷香，叫龙傲澜心头那点初来异世的惶惑，散了大半。

他拥着怀中温软的身子，指尖划过女子细腻的肌肤，恍惚间竟忘了自己是借尸还魂的异世客，只觉此刻的温存，是偷来的人间好时节，以后这飞机，狗都不打！

欢好过后，倦意如潮。

龙傲澜下意识地探向枕头底下那坨卫生纸，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粗糙质感，他拉出一截，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格，替赵芸芸擦拭起来。

赵芸芸正微阖着眼，颊间还带着未散的潮红，冷不丁触到一片异样的柔软。

那触感不同于绢帛的滑腻，也不似棉麻的粗糙，竟是温润得恰到好处，擦过肌肤时，只觉一阵清爽，半点不适也无。

她倏然睁眼，目光落在龙傲澜手中的东西上。

昏黄的宫灯下，那薄片白得晃眼，竟胜似冬日初雪，铺开时又柔若流云，被龙傲澜捏在指尖，仿佛一捻就能化了去。

“王爷？”赵芸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她抬手轻轻触了触那纸片，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她浑身一震。

商人的本能，刻在赵芸芸的骨血里。

她自小跟着父亲打理赵家商铺，见过的珍奇好物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质地的东西。

比最上等的素绢还要柔软，却比素绢更耐用，瞧着薄薄一层，竟半点不透。

“此物竟比绢布还适手？”她的呼吸陡然一滞，眼神里闪过惊涛骇浪，伸手便想接过细看。

龙傲澜心头咯噔一下，才想起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

这卫生纸是现代的产物，在这个连纸张都没有的时代——普通人家如厕还在用竹片、石块这类粗粝之物——它无异于天外之物。

他慌忙将剩下的纸塞回枕下，含糊其辞：“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偶然得来的。”

“偶然得来？”赵芸芸怎会信他这套说辞，她蹙着眉，追问不舍，“这到底是何物？这般柔软细腻，竟从未见过。”

龙傲澜被问得没法，只能捡着最浅显的话说：“不过是用些草木，碾碎了取里头的细纤维，再摊成薄片晒干罢了，不值什么。”

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想让赵芸芸断了探究的心思。可这话落在赵芸芸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劈下。

草木？

她盯着龙傲澜藏在枕下的手，眸子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趁着龙傲澜不备，飞快地拉出一大截卫生纸，撕下两格来。

那纸片轻飘飘落在她掌心，仿佛握着一片云。

龙傲澜想拦，却已迟了。

他看着赵芸芸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格纸叠好，收进床头的妆奁夹层里，心里暗暗叫苦——这下，怕是要瞒不住了。

赵芸芸却没再多问，只是望着他，眸子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意。

“王爷，我还要！”她一个翻身把家当。

翌日天刚蒙蒙亮，赵芸芸便遣人唤来了手下最资深的老工匠。

陈老匠跟着下人匆匆赶来，还以为是工坊出了什么纰漏，躬身问道：“王妃唤老奴来，可是有何吩咐？”

赵芸芸端坐于堂上，将那两格卫生纸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紫檀木托盘上。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那纸片上，白得耀眼。

“陈老匠，”赵芸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她指着托盘上的东西，一字一句道，“你且看看此物，尽快，务必仿出它来。”

陈老匠凑近了，眯着眼打量半晌，又伸手轻轻摸了摸，眉头紧锁：“这……这是何物？竟比棉絮还软，却又这般挺括。”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材料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赵芸芸只道：“你只管照着仿，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王府里应有尽有。”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得外传。”

陈老匠躬身应下，捧着那两格纸，如获至宝般退了下去。

赵芸芸站在窗前，看着陈老匠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她尚不知道，自己手中的这两格碎纸，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乾龙皇朝的风暴。

更不知道，这一角碎纸，将撕开一个旧时代的裂缝，让一个全新的世界，从那裂缝里，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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