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

龙傲澜正望着街面唏嘘，鼻尖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卤香，抬眼一瞧，竟是自家的赵氏酒楼。

朱漆大门敞着，伙计正吆喝着迎客，他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干脆扯着萧逸风往里走：“走，去吃顿好的。”

两人上了二楼，刚拐过楼梯口，就瞧见靠窗的雅间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龙傲澜脚步一顿，正想绕道，雅间的门却被人从里拉开，露出管家福伯的脸：“王爷？您怎么来了？老爷正和几位贵客谈事呢。”

话音未落，雅间里便传来赵有才的声音：“是澜儿？进来一起坐坐。”

龙傲澜没法推辞，只得整了整衣衫走进去。雅间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几碟精致小菜，赵有才端坐主位，两侧坐着三个穿着绸衫的汉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气，见了龙傲澜，纷纷起身拱手，神色却算不上恭敬。

“小婿见过岳父。”龙傲澜拱手行礼，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除了酒菜，还摆着一个粗陶罐子，罐口敞着，里头是白花花的颗粒，透着一股子咸涩气，细看之下，颗粒里还混着些许细沙，瞧着远不如官盐那般白净。

赵有才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下，又给那三人介绍：“这是小婿，南城的王爷。”

三人闻言，脸上才多了几分客套，为首的汉子咧嘴一笑，伸手就想去掀那陶罐子：“王爷来得正好，瞧瞧咱们这东西——”

“不必。”赵有才抬手拦住他，语气平淡，“张老板的来意，老夫已经清楚了。私盐买卖，利虽大，风险更大，老夫一生安分守己，就不掺和了。”

那姓张的汉子脸色一沉，语气也硬了几分：“赵老爷子这话就见外了！盐铁火药，哪样不是管制的？可越是管制，越是暴利！您也知道，如今市面上的山盐，提纯技术实在不济，里头杂质多，还可能有毒，寻常百姓吃了，轻则口干舌燥，重则伤筋动骨；而咱们这海盐，成色虽糙，却干净得多，只是碍于海运艰险、朝廷管制森严，官盐的售价高得离谱，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上半两！”

他说着，抓起一把海盐凑到赵有才跟前，声音压低了几分：“您看这海盐，虽说带着点沙粒，却比那毒山盐强上百倍！运到内陆州县，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您只要肯点头，咱们三七分账，您拿大头！”

另一个汉子也跟着附和：“是啊！南城地处边陲，山路崎岖，官府查得松，只要您肯加入，保准稳赚不赔！”

龙傲澜听得心里一动。盐铁乃是朝廷管制的命脉，私卖乃是杀头的大罪，这伙人胆子倒是不小。他瞥了一眼那罐粗盐，又想起南城百姓平日里吃的那些发苦发涩的山盐，心头暗叹——这世道，连口干净盐，都成了富贵人家的专享。

“老夫说了，不掺和。”赵有才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家的家业，是一辈一辈踏踏实实挣出来的，不挣这种掉脑袋的钱。”

姓张的汉子脸色越发难看，手指攥得咯吱响，语气也带了几分威胁：“赵老爷子莫不是不给面子？咱们在道上混的，向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老板。”龙傲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的模样里，透着几分南城之主的底气。

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他。赵有才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龙傲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道：“岳父不肯掺和买卖，倒是有桩别的生意，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私盐过境，走的是南城的山路，用的是南城的地界。你们要从这儿过，也不是不行——”

“每过一趟货，给南城交三成的保护费。有我和岳父在，保你们在南城地界内，官府不查，土匪不扰。至于买卖，你们自己做，盈亏与我们无关，如何？”

这话一出，那三人皆是一愣。

赵有才也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原以为这女婿只知吃喝玩乐，没想到竟有这般心思——不沾手买卖，只收过路费，既避开了风险，又能坐收渔利，比直接掺和私盐买卖高明多了！

姓张的汉子沉吟片刻，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三成太多！最多一成！”

“两成五。”龙傲澜寸步不让，“南城的山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你们要是不愿意，大可换条道。”

“两成！不能再多了！”姓张的汉子狠了狠心，“成交！”

“成交。”龙傲澜端起酒杯，和他隔空一碰，随即放下酒杯，指尖依旧轻敲着桌面，“在南城，我就是信誉，字据就不立了，免得将来你拿着字据去告我。”

赵有才冷哼一声，眼底却藏着赞许：“哼！这等掉脑袋的营生，留字据是嫌脑袋多不成！”

几人口头协议达成，那三个汉子也不敢多留，匆匆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去。

雅间里只剩下翁婿二人，赵有才看着龙傲澜，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等算计。”

龙傲澜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夹了块酱牛肉，嚼得满嘴油香：“岳父过奖了。咱们不挣黑心钱，但也不能让别人白白占了南城的便宜不是？再说了，这钱收来，还能用来修修路，养养兵，将来你有了外孙，这都是咱们家的底气。”

赵有才闻言，眼中的赞许更甚。他原以为这女婿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如今看来，倒是块璞玉，只是以前没被打磨出来。

“你能有这份心思，甚好。”赵有才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芸芸眼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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