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坟场会面（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见：“再加上你提供的这些‘感知细节’——如果它们不是编造的，那么唯一的合理解释是，这些符号确实有实际作用，它们是某种……仪式的组成部分。而血字，是仪式的延续。”

陆见感到一阵寒意。“你知道这是什么仪式吗？”

“不知道。”阿九摇头，“但这正是我感兴趣的地方。如果这真的是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具有实际效力的‘技术’，那么它的原理是什么？能量来源？作用机制？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课题。”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科学家面对未知现象时的纯粹好奇，但陆见能感觉到，那好奇深处，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

“我需要实物样本。”阿九继续说，目光落在陆见脸上，“血字的颜料，或者王老师家那个污渍的提取物。没有样本，光靠描述和草图，我无法进行成分分析。”

“我拿不到样本。”陆见实话实说，“警方封锁了现场，所有证物都严格保管。而且，负责案子的周正现在对我半信半疑，不可能让我接触证物。”

阿九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转身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新的窗口。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城市地图，几个红点标记在不同的位置。

“这是过去五年里，以林家老宅为中心，半径两公里范围内，所有非自然死亡或失踪案件的分布。”阿九说，“我昨晚熬夜整理的。数据来源包括公开的警方通报、医院记录、失踪人口数据库，以及一些……非公开渠道。”

陆见盯着屏幕，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地图上的红点比他想像的要多，至少有十几个，散落在街区各处。

“如果‘审判’真的存在，并且针对与林家案有关联的人，”阿九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那么这些红点中，应该有一部分具有类似的模式。比如，死前出现异常幻觉、死亡时间集中在特定时段、或者现场留有无法解释的痕迹。”

他敲了一下回车，地图上的红点开始闪烁，其中几个变成了蓝色。“这几个是我初步筛选出来的可疑案例。死亡原因各异，有心脏病、中风、意外跌倒，甚至有一个是洗澡时溺死在自家浴缸里——法医报告认为是突发癫痫。但共同点是，死者或家属在事后都提到过‘做噩梦’、‘看到幻象’、‘听到奇怪声音’。”

陆见感到喉咙发干。“有多少个？”

“七个。”阿九说，“包括王老师。时间跨度五年，平均每年一到两个。看起来像是……随机发作，没有固定周期。”

“但血字预言了‘第七日’。”陆见说，“如果‘审判’有周期，为什么这些死亡是分散的？”

“好问题。”阿九推了推眼镜，“我有两个假设。第一，这些分散的死亡是仪式的‘维持成本’或者‘副作用’，而‘第七日’是某个关键的‘节点’，会发生更重大的事件。第二，‘审判’本身就有不同层级，这些分散死亡是低层级的‘清理’，而‘第七日’是针对更高优先级目标的‘总审判’。”

他顿了顿，看向陆见：“你妹妹失踪，也是在林家案发前三天，同一个街区。”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进陆见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盯着阿九：“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列举事实。”阿九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审判’的对象是与林家案有关联的人，那么你妹妹的失踪，很可能也是仪式的一部分。甚至，她可能是更重要的‘目标’。”

陆见感到一股怒火混合着恐惧冲上头顶。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有什么证据？”

“暂时没有。”阿九坦诚地说，“但逻辑上说得通。而且，如果你真的拥有某种与这些‘仪式’相关的感知能力，那可能不是偶然。也许你妹妹也有类似的特质，或者你们家族有某种……易感性。”

易感性。这个词让陆见想起陈老角色设定中提到的“净魂体”。但他现在不能透露太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能帮我什么？”

阿九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那姿势像一个谈判者。“我可以继续深挖这些死亡案例的细节，尝试找出它们的共同模式和背后的仪式逻辑。我也可以尝试通过技术手段获取血字或污渍的样本——虽然风险很高。我还可以帮你分析那些符号，看看有没有破解的可能。”

“条件呢？”陆见问。

“钱。”阿九直截了当，“我的时间和资源不是免费的。按市价，这种级别的调查和技术支持，每天五千，预付三天。如果涉及**险操作，另算。”

一万五。陆见手头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可能都不够这个数。他接的那些零活，赚的钱只够维持基本生活。

“我没那么多钱。”他如实说。

阿九似乎并不意外。他打量了陆见几秒，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夹克和廉价毛衣上扫过。“那就用别的东西交换。”

“什么？”

“信息。”阿九说，“你提供的关于‘感知’的详细信息——每次‘看到’的细节、身体的反应、后续的影响。越详细越好。我需要数据来建立模型，尝试理解这种‘能力’的运作机制。另外，如果后续调查中出现新的‘仪式’相关现象，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你想研究我？”陆见皱眉。

“准确说，是研究你身上发生的现象。”阿九纠正道，“这对我理解整个事件有帮助，也可能找到对抗它的方法。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互惠互利。”

陆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将自己的隐私和秘密暴露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但阿九是目前唯一可能帮到他的人。而且，如果阿九真的能通过科学方法理解“罪业追溯”，或许能找到减轻副作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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