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坟场会面（二）

十一点半，陆见听到门外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李晴的午餐送来了。果然，过了一会儿，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是楼下快餐店的味道。

时机到了。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极轻。头痛还在，但被肾上腺素暂时压制。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到门边，再次透过门缝往外看。

李晴背对着门，坐在走廊那张旧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一次性饭盒，正在吃午饭。她吃得很专注，但耳朵依旧竖着，随时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陆见退回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他的计划很简单——制造一个短暂的、足够吸引李晴注意力的声响，然后利用她分神的瞬间溜出去。但声响必须合理，不能引起过度怀疑。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上。那里面装着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几本老式医学图谱，很重。如果“不小心”碰掉下来，声音应该足够大。

他搬来椅子，踩上去，伸手去够那个纸箱。手指触碰到箱子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冰冷的刺痛感忽然从指尖窜上来！

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那种熟悉的、与“罪业追溯”同源的感知预警！

纸箱里有什么东西？

他动作顿了一下，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想。他咬咬牙，双手抱住纸箱，故意做出重心不稳的样子，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失手”将纸箱推了下去！

纸箱从书架顶层坠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炸开，书本散落出来，纸张飞扬，灰尘四溅！

几乎在同一瞬间，门外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李晴的脚步声急促响起，伴随着她的喊声：“陆见？怎么回事？”

陆见没有回答。他迅速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冲向门口，在李晴推门而入的前一秒，闪身躲到了门后！

门被大力推开，李晴冲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散落一地的书本和飞扬的灰尘，以及空荡荡的床铺。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不对，猛地转身——

但陆见已经在她转身的瞬间，从门后窜出，冲进了走廊！

“站住！”李晴厉声喝道，伸手去抓他的衣角。但陆见早有准备，身体一矮，避开了她的手，同时用肩膀狠狠撞向对门老太太家的门板！

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门锁应声而开——陆见早上出门时注意到，老太太家的门锁早就坏了，只是虚掩着。他撞开门，冲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用身体死死顶住！

李晴追到门口，用力推门。但门被陆见从里面顶住，一时推不开。她开始撞门，同时对着对讲机喊：“赵哥！陆见跑了！从对门住户家！封锁楼道！”

陆见顾不得许多，转身打量老太太家的房间。和他预想的一样，屋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樟脑丸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客厅很小，窗户紧闭，但旁边有一扇小门，应该是通往阳台。

他冲向那扇门，拉开——外面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阳台，堆着几个破花盆和废纸箱。阳台的护栏锈迹斑斑，但更重要的是，阳台的侧面，紧挨着隔壁单元的阳台，距离不到一米五。

那是隔壁单元的厨房阳台，窗户开着，里面黑乎乎的，看起来没人。

陆见回头看了一眼。撞门声越来越重，木门已经开始晃动。他爬上阳台护栏，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他双手堪堪抓住对面阳台的边缘，指甲抠进锈蚀的铁栏杆里，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牙发力，脚蹬在墙面上，艰难地翻了过去，滚落在隔壁阳台冰冷的水泥地上。

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擦痛，但他顾不上检查，爬起来就往屋里冲。这是隔壁单元的四楼，住户似乎不在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家具都蒙着白布。他穿过客厅，拉开大门，冲进楼道。

楼道里同样昏暗安静。他往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三楼、二楼、一楼——他冲出单元门，眼前是小区后侧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箱的小巷。

巷子尽头连着另一条街。他冲过去，拐进街角，立刻混入稀疏的人流中。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

没有看到李晴或赵刑警追来。暂时安全。

他喘着粗气，靠在路边一棵行道树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冷风一吹，激得他浑身一颤。头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再次加剧，视野边缘的黑斑重新变得浓重。

但他出来了。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五十。

还有三个小时十分钟。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应用，搜索“城东数据坟场旧仓库区”。地图显示那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位于城市东郊，距离这里大约十五公里，公共交通不便。

他需要打车，但不能用手机软件——那会留下记录。街边拦车？同样有风险。

他想了想，走到一个公交站台，研究路线图。有一班公交车能到工业区附近，但需要换乘，总耗时接近两个小时。

只能这样了。

他压低头，将夹克领子竖起，混在等车的人群里。公交车很快来了，他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车子缓缓驶出站台，汇入车流。

窗外的城市景色开始变化。从老城区的拥挤杂乱，逐渐过渡到新开发区的整齐划一，再到工业区的荒凉破败。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取代，街道越来越宽，车流却越来越少。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仿佛随时会再次下雨。

一个小时后，他在工业区边缘的一个站点下车。这里已经是城市的边缘地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工品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街道空旷，偶尔有重型卡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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