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膳间定策明律法 帝后共识护家声

东宫膳厅内，佳肴已整齐摆放于案几之上。

朱厚照刚落坐，殿外便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启禀小爷，北镇抚司指挥使徐世良到！”

“让他进来。” 朱厚照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脚步声由远及近，徐世良一身绯色官袍，快步走进膳厅，刚进门便躬身行礼：“臣徐世良，参见太子殿下！”

朱厚照抬眼望去，只见徐世良双眼通红，眼角还带着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这徐世良，倒是个办事尽心尽力的实在人。

“徐大人免礼，快请坐。” 朱厚照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孤知道你办案辛苦，特意让御膳房备了些吃食，咱们边吃边说。”

“谢殿下！” 徐世良躬身应道，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他出身行伍，常年与刀兵、案件打交道，性子耿直粗粝，哪曾有过与太子同席用膳的殊荣？

朱厚照见状，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徐世良面前的碗里：“徐大人不必拘束，只管放开吃。”

“办案是大事，但身子也得顾着，若是累垮了，谁来替孤秉公执法？”

徐世良心中一暖，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殿下关怀！”

“臣…… 臣遵命！”

他坐下后，也不再拘谨，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常年办案奔波，他平日里吃的都是粗茶淡饭，这东宫的御膳，对他来说已是极致的美味。

朱厚照慢条斯理地吃着，见徐世良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徐大人，孤让你审理张家的案件，可有进展？”

提到办案，徐世良立刻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回殿下，托殿下的福，案件已有了初步进展。”

“今日一早，建昌侯张延龄、寿宁侯张鹤龄兄弟二人，便主动来到北镇抚司投案自首了。”

朱厚照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哦？他们倒是识趣。”

“想必是母后已经把孤的意思传达给他们了。”

“正是。” 徐世良应道，“张侯爷兄弟二人到案后，态度还算端正，交代了不少张家欺压百姓、兼并土地的事情。”

“只是……” 徐世良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们毕竟是国舅，身份特殊，臣不敢擅自处置，特来向殿下请示。”

朱厚照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坚定地说道：“徐大人，孤之前已经说过，此案务必秉公办理，不必顾及他们的身份！”

“不管是张家的家奴，还是张延龄兄弟，只要触犯了大明律法，就必须依法处置！”

“该赔偿百姓损失的，一分都不能少；该偿命的，也绝不能姑息！”

徐世良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

“殿下放心，臣定当严格按照律法审理，绝不徇私枉法！”

“很好。”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案件审理完毕后，你直接将卷宗呈交给父皇，由父皇定夺最终的处置方案。”

“至于张延龄和张鹤龄这两个舅舅，孤已经说过，念及母后的情面，留他们一命。”

“具体如何处置，就让父皇来决定吧。”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给足弘治皇帝面子，二来也是让父皇亲自敲打一下外戚势力，彰显皇权的威严。

“臣明白！” 徐世良躬身应道，心中对朱厚照的考量更是敬佩。

太子殿下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既有雷霆手段，又不失仁厚之心，实乃大明之福。

朱厚照看着徐世良紧绷的神色，放缓了语气，笑着问道：“徐大人，看你双眼通红，想必是昨夜为了此案，一夜未眠吧？”

徐世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殿下，此案事关重大，臣不敢有丝毫懈怠，昨夜确实在衙门梳理了一夜的卷宗。”

“辛苦你了。” 朱厚照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办案固然重要，但身子才是根本。”

“你家中可有妻儿老小？平日里陪伴他们的时间多吗？”

听到朱厚照突然问及自己的家庭，徐世良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一丝暖意。

他常年在外办案，聚少离多，家人一直是他心中的牵挂。

却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关心这些琐事。

“回殿下，臣家中有一妻一子，儿子今年刚满五岁。” 徐世良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臣平日里忙于公务，确实很少陪伴他们，多亏了内人悉心照料家事。”

“嗯。” 朱厚照点了点头，“你为大明效力，劳苦功高，家人也跟着受了不少委屈。”

“这样吧，等此案了结，孤会向父皇请旨，赏你一些财物，再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好好陪陪家人。”

“另外，你儿子年纪还小，若是读书启蒙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告诉孤，孤帮你安排。”

徐世良闻言，猛地站起身，对着朱厚照深深一揖，眼眶瞬间红了：“殿下！臣…… 臣多谢殿下关怀！”

他本是个粗汉子，不懂什么花言巧语，也从未奢望过能得到太子如此细致的关怀。

朱厚照的这番话，就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

“徐大人不必多礼。” 朱厚照抬手虚扶，“你是大明的忠臣，是孤倚重的臣子，孤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只要你日后继续秉公执法，为大明守护法度，为孤分忧解难，孤定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家人。”

“臣遵旨！” 徐世良躬身应道，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此生定当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刻的他，心中已经彻底认定了朱厚照这个主子。

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太子的知遇之恩！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徐世良坐下继续用膳。

膳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徐世良不再拘谨，一边吃着饭，一边向朱厚照汇报着案件的细节。

朱厚照偶尔插几句话，提出一些指导性的意见，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让徐世良受益匪浅。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

弘治皇帝朱祐樘正陪着张皇后一起用午膳。

膳桌上的菜肴十分丰盛，却没能勾起张皇后的食欲。

她拿起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神色有些复杂。

朱祐樘看在眼里，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问道：“皇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皇后抬起头，看着朱祐樘，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和担忧：“陛下，臣妾没事。”

“只是…… 臣妾心里有些事，想跟陛下说说。”

“哦？什么事？” 朱祐樘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张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陛下，昨天照儿偷偷溜出了紫禁城，还…… 还打了延龄。”

朱祐樘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此事，朕已经知道了。”

张皇后愣了一下：“陛下已经知道了？”

“嗯。” 朱祐樘点了点头，“昨天照儿回宫后，张永便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朕。”

张皇后心中一紧，连忙说道：“陛下，延龄虽然有错，不该去东宫打秋风，更不该对太子不敬，但照儿也不该动手打人啊！”

“更何况，照儿还偷偷溜出紫禁城，这可是大罪啊！”

她本以为，朱祐樘会责罚朱厚照，却没想到，朱祐樘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皇后，你错了。” 朱祐樘缓缓说道，“照儿这么做，不仅没错，反而做得很好！”

张皇后愣住了：“陛下，您……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延龄和鹤龄，这些年在京城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朕不是不知道。” 朱祐樘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只是念及你，念及张家是你的母族，朕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朕也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事。”

“照儿打延龄，看似是冲动之举，实则是给张家敲了一个警钟，让他们收敛一下自己的气焰。”

“至于偷偷溜出紫禁城，照儿也是为了拉拢英国公，为自己积蓄力量，为大明的未来铺路。”

“朕派人调查过，照儿昨天去英国公府，不仅没有惹出麻烦，反而让英国公家族彻底效忠了他。”

“照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远见卓识和魄力，朕深感欣慰啊！”

张皇后呆呆地看着朱祐樘，心中充满了震惊。

她没想到，朱祐樘竟然什么都知道，而且还如此支持朱厚照。

“陛下，可照儿还说……” 张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朱厚照的话转述了出来，“照儿说，您能护着张家，他也能护着张家，可他百年之后，他的子孙未必会护着张家。”

“还说，张家是大明开国以来最跋扈的外戚，是最好开刀的外戚……”

说到最后，张皇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朱祐樘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照儿说的没错。”

“外戚干政，历来是亡国之兆。”

“朕可以护着张家，照儿也可以因为你的关系护着张家，但我们都不能护着张家一辈子。”

“一旦我们不在了，张家失去了庇护，以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恐怕连满门性命都保不住！”

“照儿这么做，看似是在打压张家，实则是在救张家啊！”

张皇后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朱厚照昨天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吓唬她，而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张家着想。

“陛下，那…… 那照儿说，让北镇抚司审理张家的案件，收回延龄和鹤龄的侯爵，让他们做个富家翁，您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 张皇后声音颤抖地问道。

朱祐樘毫不犹豫地说道：“就按照照儿的意思办！”

“张家的案件，必须秉公审理，该赔偿的赔偿，该严惩的严惩，绝不能徇私枉法！”

“延龄和鹤龄的侯爵爵位，必须收回，让他们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也算是朕和照儿对张家最后的情分了。”

张皇后听着朱祐樘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既为张家失去了往日的辉煌而难过，又为张家能保住满门性命而庆幸。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着，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朱祐樘看着张皇后难过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皇后，你也别太难过了。”

“照儿这么做，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张家的长远考虑。”

“只要张家能收敛锋芒，安分守己，朕和照儿，都会护着张家的。”

张皇后靠在朱祐樘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知道，从今天起，张家的好日子，彻底结束了。

但至少，张家的满门性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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