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亮了

风裹着硝烟味儿往老宅院子里灌，子弹打在墙头上的闷响还没消停，市局的警笛声却越来越近，嗷唠一嗓子刺破了灰蒙蒙的晨雾。

陈默攥着那把黄铜钥匙，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发麻，跟胸口的玉佩一凉一热，撞得他心尖儿突突直跳。他瞅着眼前的陈山河，十年的光景跟把钝刀子似的，在那张熟脸儿上刻出了褶子，鬓角的白头发混着土坷垃，可那双眼睛还是贼亮贼亮的，透着股子狠劲儿。

“爹……”陈默嗓子眼发紧，一肚子话堵得慌，最后就挤出这么一个字。

陈山河没吱声，就伸出手，糙拉拉的掌心覆在他脑瓜顶上，轻轻揉了揉，那动作里的疼惜都快溢出来了。“长大了，”他声音沙得慌，“比照片上壮实多了，像个爷们儿了。”

林慧早就哭成了泪人，攥着陈山河的胳膊，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个杀千刀的！这些年你死哪儿去了？你知道我和默默是咋熬过来的不？”她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可那十年的委屈和念想，全在这几下捶打里了。

陈山河任由她捶，眼眶也红了，反手把她搂进怀里，声音闷在她发顶：“对不起，慧儿，让你遭罪了。”

院子里的动静暂时压过了外头的乱乎劲儿，刚才嚷嚷着要交玉佩投降的汉子们，都蔫头耷脑地戳着，瞅着抱在一块儿的一家三口，脸上满是愧疚。刚才喊得最欢的疤瘌眼，狠狠啐了口唾沫，骂道：“妈的！是老子瞎了眼！陈爷都回来了，咱们还有啥好怕的！”

“就是！跟金万山和魏霆那俩狗娘养的拼了！”有人跟着喊，手里的钢管攥得嘎嘎响。

陈江海弯腰扶起地上的陈忠，撕下自己的风衣下摆，给他裹住后腰的伤口。陈忠疼得龇牙咧嘴，还瞪着那个半大孩子，骂道：“小兔崽子！要不是看你爹妈也不容易，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那半大孩子缩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忠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陈江海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滚犊子！别再让我看见你在烂泥巷晃悠，不然打折你的腿！”

半大孩子跟捡着命似的，连滚带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一下。

这功夫，外头的枪声渐渐稀了，换成了此起彼伏的呵斥声和求饶声。陈山河松开林慧，走到院门口，一把扯开那扇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木门。

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金灿灿的，一下子就驱散了院子里的晦气。

门口的空地上，市局的警察已经把局面控制住了。金万山雇来的那些打手，一个个被反剪着胳膊蹲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手里的家伙扔了一地。那个大腹便便的领头的，被两个警察按着，脸贴在泥地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敢动我？我认识魏总！魏霆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肩膀上的警衔在太阳底下闪着光。他瞅见陈山河，眼睛一亮，快步凑上来，伸出手：“陈山河同志，辛苦你了！”

陈山河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赵队，麻烦你们了。”

“说啥麻烦！”赵队拍了拍他的胳膊，“要不是你这十年攒下的证据，我们也没法这么快端掉金万山的老窝。魏霆那边，我们也早布控了，他跑不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陈家旧部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陈默走到陈山河身边，瞅着外头的景象，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低头瞅了瞅掌心的钥匙，又摸了下胸口的玉佩，突然觉得，这俩不起眼的玩意儿，比啥神兵利器都管用。

“这钥匙，真能打开藏证据的保险柜？”陈默忍不住问。

“错不了。”陈山河笑了笑，“当年我假死脱身，把金万山和魏霆走私、行贿、害人的证据，都藏在城郊的旧仓库里了。这玉佩是陈家的传家宝，一劈两半，只有合到一块儿才能弹出钥匙，就是怕落到外人手里。”

“那你为啥不早点回来？”陈默皱着眉，“非得等到今天这地步？”

陈山河的眼神沉了沉，瞅着远处的高楼，那地界儿正是魏霆公司的方向。“魏霆这犊子，比金万山阴狠百倍。我要是早点回来，不光揪不出他，还得连累你们娘俩，连累烂泥巷的这些兄弟。”他顿了顿，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我等的，就是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陈江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两块合到一块儿的玉佩，背面的“陈”字严丝合缝，瞅着格外顺眼。“大哥，现在证据确凿，魏霆就算有通天本事，也跑不了了。”

“没那么容易。”陈山河摇了摇头，“魏霆在奉天城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的。今天咱们动了金万山，他指定得狗急跳墙。”

话音刚落，赵队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挂了电话，他沉声道：“陈山河，不好了！我们的人在城郊仓库附近，发现了魏霆的手下，看那样子，是想毁了证据！”

陈默的眼神瞬间一凛，攥紧了手里的钢管：“走！去仓库！”

“我跟你一起去！”院子里的旧部们齐声喊，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满是战意。

陈山河瞅着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眼眶发热。“好！今天就让咱们陈家的人，好好跟魏霆算算这笔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出了烂泥巷，赵队派了几个警察跟着，剩下的人留下来收拾残局。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陈默走在陈山河身边，脚步格外稳当。他再也不是那个躲在墙角舔伤口的野狗了，他有爹，有兄弟，有了能守护的家。

城郊的旧仓库，离烂泥巷有十几里地。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仓库门口已经围了十几号人，手里都拎着汽油桶，正准备点火烧仓库。

“住手！”陈默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那些人听见动静，回头一瞅，见陈默他们人多势众，当时就慌了神。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狞笑道：“陈山河？你还敢来？魏总说了，今天要让你和你的证据，一起化成灰！”

“是吗？”陈山河冷笑一声，“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

话音刚落，刀疤脸就挥了挥手：“给我上！砍死他们！”

一群人嗷唠着冲了上来，手里的砍刀钢管舞得虎虎生风。陈默一点不怵，迎着最前面的一个人就冲了上去。他的右手还有点麻，可一点儿不耽误干活。钢管抡圆了，狠狠砸在那人的胳膊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陈山河和陈江海也冲了上去，兄弟俩配合得贼默契，多年的老底子还在。陈山河的身手依旧利落，一把钢管舞得密不透风，每一下都奔着对方的要害去。陈江海则专攻下三路，专挑对方的膝盖和脚踝下手，放倒了一个又一个。

陈家的旧部们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都是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出来的，打起架来不要命。一时间，仓库门口喊杀声震天，钢管砍刀碰撞的脆响，骨头断裂的闷响，惨叫声，混在一块儿，乱成了一锅粥。

陈默瞅见刀疤脸拎着汽油桶，想往仓库里冲，当时就急了。他甩开眼前的人，朝着刀疤脸就扑了过去。刀疤脸回头一瞅，见陈默扑过来，狞笑着举起了砍刀。

陈默眼疾手快，侧身躲过砍刀，一把抓住刀疤脸的手腕，使劲一拧。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刀疤脸疼得嗷嗷直叫。陈默抬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又捡起地上的钢管，狠狠砸在他的手上。

“说！魏霆在哪儿？”陈默喝问。

刀疤脸疼得满头大汗，还嘴硬：“我不知道！有种你杀了我！”

“我不杀你。”陈默冷笑一声，“我只需要打断你的腿，让你下半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

说着，他举起钢管，就要往下砸。刀疤脸终于怕了，大喊道：“我说！我说！魏霆在他的私人别墅里！他说要是我们失手了，他就立马跑路！”

陈默放下钢管，朝着陈山河喊了一声：“爹！魏霆在私人别墅！”

陈山河应了一声，反手放倒一个人，朝着赵队派来的警察喊：“快！通知赵队！包围魏霆的别墅！”

警察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这场混战，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魏霆的手下，要么被打倒在地，要么被警察控制住，一个都没跑掉。

陈默走到仓库门口，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插进了锁孔。“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仓库门，里面堆满了箱子。陈山河走了过来，指着最里面的一个铁箱子，沉声道：“证据就在这里面。”

陈默走过去，打开铁箱子，里面全是账本和文件，还有一沓沓的照片，每一份都记着金万山和魏霆的黑料。

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照在这些证据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光。

陈山河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魏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没过多久，赵队就带着人赶到了，瞅见满箱子的证据，赵队激动得直搓手：“太好了！有了这些，魏霆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奉天城了！”

当天下午，魏霆在他的私人别墅里被抓了。当警察冲进别墅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瞅着满屋的警察，魏霆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消息传到烂泥巷的时候，巷子里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整整一下午。

夕阳西下的时候，陈默和陈山河、林慧、陈江海一起，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瞅着漫天的晚霞。

陈山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玉佩，和陈默胸口的那块一模一样。“这是给你和你妈留的。”他把其中一块递给林慧，“当年我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你们。”

林慧接过玉佩，眼眶又红了，却笑着点了点头。

陈默摸了摸他胸口的玉佩，又瞅了瞅手里的黄铜钥匙，突然觉得，这十年的苦，都值了。

“爹，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陈默说。

“嗯，不分开了。”陈山河点了点头，伸手搂住了他和林慧。

陈江海站在一旁，瞅着这一幕，也笑了。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烂泥巷的每一个旮旯。巷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味儿，飘得满巷子都是。

远处的高楼顶上，再也没有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奉天城的天，亮堂了。

烂泥巷的野狗，终于不用再躲在旮旯里了，他可以迎着阳光，堂堂正正地站着，守护着自己的家，守护着自己的兄弟。

日子还得往前过，以后或许还会有风雨，但陈默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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