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尘埃落定

晚霞的余晖刚褪尽，烂泥巷的路灯就次第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裹着饭菜香，在巷子里慢悠悠地飘。陈默搬了张马扎坐在老宅门口，手里摩挲着那块玉佩，冰凉的玉质蹭着掌心，心里头踏实得不像话。

巷口传来“叮铃哐当”的响声，是疤瘌眼拎着半扇猪肉、几瓶白酒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陈家旧部，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陈爷！陈默少爷！”疤瘌眼嗓门洪亮，震得路边的狗都叫了两声，“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咱必须得好好热闹热闹！”

陈山河闻声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你这小子，又瞎花钱。”

“啥叫瞎花钱！”疤瘌眼把猪肉往地上一放，拍着胸脯道，“当年要不是您拉我一把，我早饿死在桥洞子底下了！魏霆那犊子倒台了，金万山也蹲笆篱子了，咱烂泥巷总算能喘口气了，不庆祝庆祝能行？”

说话间，林慧和陈江海也从屋里出来了，林慧手里端着一碟刚腌好的咸菜，笑着道：“都进来坐吧，锅里炖着排骨呢，马上就好。”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搬桌子的搬桌子，摆凳子的摆凳子，陈默拎着水壶给大家倒茶，看着满院子的人，心里头暖烘烘的。他想起十年前，这院子也是这么热闹，爹还在，娘还没那么多白发，旧部们聚在一起喝酒吹牛，那时候的天，好像也是这么蓝。

“默子，来，陪叔喝一杯！”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端着酒杯走过来，他叫王虎，当年跟着陈山河出生入死，一条腿在打架时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陈默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虎叔，您少喝点。”

“今儿个高兴！”王虎喝了一口酒，眼眶有点红，“陈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些年，咱烂泥巷的人，没少受金万山的欺负，忍了这么久，总算熬出头了！”

院子里的人都跟着附和，说的都是这些年的不容易，骂的都是金万山和魏霆的缺德事。陈山河坐在一旁，听着大家说话，时不时地喝一口酒，脸上的笑容没断过。

陈江海凑到陈山河身边，低声道：“大哥，魏霆和金万山的案子，赵队说很快就能开庭了，证据确凿，他俩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陈山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眼神里满是欣慰：“都是这小子的功劳，要不是他撑着，烂泥巷早就散了。”

陈默听见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爹，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林慧端着炖好的排骨出来了，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她嗔怪道：“别光说话，快吃菜！这排骨炖了一下午，都烂糊了。”

大家顿时欢呼起来，纷纷拿起筷子夹菜，院子里的笑声、碰杯声，混着巷子里的狗叫声，汇成了一股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吃到一半，陈忠被人扶着来了，他后腰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走路一扭一扭的，脸上却带着笑：“这么热闹的事儿，咋能少了我！”

陈山河赶紧起身扶他：“老忠，你咋来了？快坐下歇着。”

“我不来能行吗？”陈忠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魏霆那犊子倒台了，我心里痛快！当年要不是他使阴招，咱陈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提起当年的事，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陈山河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当年我也是太急功近利了，想着把生意做大，让烂泥巷的人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被魏霆和金万山盯上了，他们伪造证据，说我走私贩毒，还派人追杀我，我没办法，只能假死脱身。”

“那您这十年，都是咋过的？”陈默忍不住问，这是他心里头最大的疙瘩。

陈山河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回到了十年前：“我和你二叔躲到了外地，隐姓埋名，一边打工糊口，一边搜集魏霆和金万山的罪证。那十年，日子苦啊，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他们的人发现，也生怕你们娘俩出事。每次想给你们写信，都不敢，怕连累你们。”

林慧的眼眶红了，她擦了擦眼角：“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苦尽甘来就好。”陈江海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现在好了，罪证确凿，他们俩跑不了了，咱们陈家，也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院子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大家继续喝酒聊天，陈默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打打杀杀，没有提心吊胆，只有家人和兄弟，只有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夜深了，客人们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陈家四口人。陈默和陈江海收拾着桌子，林慧在厨房里洗碗，陈山河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块合在一起的玉佩，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辉。

“爹，您咋不睡呢？”陈默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陈山河笑了笑，把玉佩递给陈默：“这玉佩，是陈家的传家宝，现在，该传给你了。”

陈默接过玉佩，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玉佩，更是一份责任。“爹，我会好好保管的。”

“不光是保管。”陈山河看着他，眼神严肃，“我希望你能记住，咱陈家的人，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丢了骨气，不能忘了兄弟。烂泥巷的人，都是咱的亲人，以后，你要好好守护他们。”

“我知道了，爹。”陈默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江海走过来，笑着道：“行了，大晚上的，别训话了。明天我就回外地了，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回来，咱兄弟仨，一起把烂泥巷建设好。”

陈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等你回来。”

林慧也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来，吃块西瓜解解渴。”

四个人坐在老槐树下，吃着西瓜，聊着天，月光温柔，夜风微凉，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和说话声。

第二天一早，陈默就醒了，他穿上衣服，走出家门，沿着烂泥巷慢慢走着。巷子里的人都起来了，大爷大妈们在门口晨练，小孩子们在路边追逐打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

他走到巷口的小卖部，老板笑着和他打招呼：“陈默，早啊！”

“早，李叔。”陈默笑着回应。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头感慨万千。十年了，烂泥巷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那些阴霾和恐惧，都被阳光驱散了。

走到城南的仓库，那里已经被警察封锁了，门口贴着封条。陈默站在远处，看着那座仓库，想起昨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心里头五味杂陈。

“想啥呢？”陈山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回头，笑了笑：“没想啥，就是觉得，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不是做梦。”陈山河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是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

“对了，爹，赵队说，仓库里的证据，还需要我去做个笔录。”陈默道。

“我陪你去。”陈山河说。

父子俩并肩走在马路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陈默看着身边的父亲，突然觉得，有爹在身边，真好。

到了市局，赵队已经在等着他们了。“陈山河，陈默，你们来了。”赵队笑着迎上来，“坐吧，我就是问问你们，关于仓库里那些证据的事。”

陈默和陈山河坐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赵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记着笔记。

“好了，麻烦你们了。”赵队合上笔记本，“有了这些证据，魏霆和金万山的案子，就板上钉钉了。”

“赵队，辛苦你们了。”陈山河说。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赵队笑了笑，“对了，烂泥巷那边，政府打算进行改造，改善居民的居住环境，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陈默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队道，“政府一直很关注烂泥巷的情况，现在魏霆和金万山倒台了，改造的事，就能提上日程了。”

陈默和陈山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喜悦。

从市局出来，陈默的心情格外好，他拉着陈山河，去了菜市场，买了很多菜，他要亲自下厨，给爹娘做一顿饭。

回到家，林慧正在收拾屋子，陈默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起来。陈山河坐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儿子的身影，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中午，一桌丰盛的饭菜摆了上来，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个凉拌菜。陈江海也赶回来了，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吃得不亦乐乎。

“默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林慧笑着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陈山河得意地说。

陈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您别夸我了，我就是随便做做。”

“做得很好吃。”陈江海说，“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下午，陈默带着陈山河，逛遍了烂泥巷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走到当年陈山河开的小饭馆，现在已经改成了一家超市。他们走到当年陈默上学的小学，现在已经翻新了。他们走到巷口的老槐树，树比以前更粗了。

“爹，您看，那棵老槐树，还在呢。”陈默指着老槐树说。

陈山河看着老槐树，眼眶有点红：“是啊，还在呢。当年我还抱着你，在这棵树下乘凉呢。”

“我记得。”陈默笑了笑，“您还说，这棵树，会陪着我们一辈子。”

“是啊，会陪着我们一辈子。”陈山河说。

夕阳西下，父子俩慢慢走回老宅。陈默看着身边的父亲，突然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烂泥巷的改造工程正式启动了。陈默和陈山河一起，挨家挨户地征求居民的意见，大家都很支持，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疤瘌眼和王虎他们，也积极参与到改造工程中，帮着搬东西，清理垃圾，忙得不亦乐乎。

陈江海也留在了烂泥巷，他利用自己在外地的人脉，给烂泥巷拉来了很多投资，用于改善基础设施。

半年后，烂泥巷焕然一新。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了平坦的柏油路，破旧的房屋进行了翻新，还建了一个小广场，安装了健身器材。巷子里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陈默站在小广场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头充满了成就感。他身边站着陈山河、林慧和陈江海，一家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爹，您看，烂泥巷，变样了。”陈默说。

陈山河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变样了，真好。”

“以后，烂泥巷会越来越好的。”陈默说。

“会的。”陈山河说，“因为有你，有我们，有烂泥巷的每一个人。”

这时候，疤瘌眼和王虎他们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篮球：“陈默，走，打球去！”

陈默笑了笑，对陈山河说：“爹，我去玩会儿。”

“去吧。”陈山河挥了挥手。

陈默跑向小广场，和疤瘌眼他们打起了篮球。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笑容格外灿烂。

林慧看着儿子的身影，笑着对陈山河说：“你看，默默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陈山河说，“他已经不是那个躲在墙角舔伤口的野狗了，他现在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陈江海笑着道：“大哥，大嫂，以后咱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

“嗯，好好过日子。”陈山河和林慧异口同声地说。

夕阳的余晖洒在烂泥巷的每一个角落，洒在小广场上，洒在老宅的院子里，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巷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香，飘得很远很远。

烂泥巷的野狗，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属于自己的烟火人间。

而这人间的烟火，会一直燃烧下去，温暖着每一个人，照亮着每一个明天。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