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烂泥巷的上空就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潮乎乎的风裹着煤烟味儿,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嗷唠一嗓子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十几辆警车“嘎吱”一声刹在老宅门口,车门一开,一群穿制服的人呼啦啦冲下来,手里的家伙亮得晃眼,眨眼间就把老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脑满肠肥的,嘴里叼着烟卷,烟屁烫着手指头都不带动弹的。他斜着眼睛扫了扫门口的陈家旧部,扯着公鸭嗓喊:“里面的人听着!金万山先生举报你们聚众斗殴、恶意伤人,现在麻溜儿交出主犯陈默和人质金涛,束手就擒!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轰隆”一声,紧跟着就是滚滚浓烟。一个汉子慌慌张张地从巷口跑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扯着嗓子喊:“不好了!城南的仓库让人点了!还有西街的据点,也被人砸了个稀巴烂!兄弟们死伤老鼻子了!”
陈默站在老宅的门槛上,脸沉得跟古井似的,黑黢黢的看不出啥表情。他攥着怀里的玉佩,冰凉的玉贴着胸口,压根压不住心里头那股子火烧火燎的躁劲儿——哪有什么龙力反噬,前儿晚上跟金万山的人动手,他让人一棍子抡在腰眼上,这两天一到后半夜就疼得钻心,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尽是些打打杀杀的画面,差点没憋出火来。
“金万山这老狐狸,是摆明了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陈忠拄着根钢管,脸色凝重得很,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是昨儿连夜扒拉出来的关于玉佩的底细,“少爷,这玉佩就是块普通的墨玉,啥镇龙佩都是扯淡!那天高楼顶上的男人,手里的那玩意儿跟你这个是一对儿,都是陈家祖辈传下来的玩意儿,压根没啥稀奇的。碰到一起屁用没有,顶多就是能证明你是陈家的种!”
陈默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沙哑:“合着我琢磨了这么久,都是自己吓唬自己?还以为这破石头能有啥能耐呢。”
就在这时候,林慧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沉声道:“走,去后院。你爹当年藏东西的地方,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陈默和陈忠对视一眼,二话没说就跟了上去。
后院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根底下的土明显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林慧抡起铁锹,吭哧吭哧没刨几下,就挖出个锈得掉渣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就一张纸条孤零零地躺在里头。
陈默捡起纸条,上面的字写得苍劲有力,看着格外眼熟。
“想要证据,拿玉佩来换。”
就这九个字,跟一锤子似的,狠狠砸在陈默的心上。这字迹,跟那天高楼顶上那男人留下的记号,瞅着有八分像。
原来爹留下的压根不是啥证据,就是个诱饵,专门引他入局的诱饵。
“咋能这样呢……”林慧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茫然得很,她咋也没想到,丈夫当年精心布置的一切,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就在这时候,老宅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陈家的旧部们围在一块儿,脸红脖子粗地吵得不可开交。
“咱实在是撑不下去了!金万山有官面儿上的人撑腰,咱们就是一群平头老百姓,咋跟人家斗啊!”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不如把那玉佩交出去,换条活路得了!咱们犯不着跟着陈默送死!”
“放你娘的屁!”另一个汉子当场就急眼了,怒吼一声,“陈家当年对咱们咋样,你们心里没数吗?现在少爷有难,咱们咋能临阵脱逃?要走你走,老子不走!”
“对!老子也不走!”
“谁走谁是孬种!”
争吵声越来越大,有人甚至拔出了腰里的砍刀,眼瞅着就要内讧,气氛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一丁点儿火星就能炸了。
陈忠气得脸色铁青,刚想上前呵斥两句,就听见“噗”的一声闷响,一把亮晃晃的匕首,结结实实捅进了他的后腰。
陈忠的身子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瞅见偷袭他的人,竟是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半大孩子。
“你……你个白眼狼……”陈忠的嘴角溢出鲜血,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那半大孩子冷笑一声,转身就想跑,却被陈默一脚踹了个狗啃泥。
“说!是谁让你干的?”陈默的眼神冰冰冷冷的,心里头那股子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压根不是啥龙性,就是实打实的怒气。
那半大孩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哭喊着:“是……是那个拿玉佩的男人!他说……他说只要我杀了陈忠,就能保我一命!还给我钱!”
陈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轻不重的,却踩得人心里发慌。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跟陈山河有七分相似的脸。他的手里,攥着一枚跟陈默怀里一模一样的玉佩,就是颜色更深点,看着更旧点,压根没啥邪气。
“引玉佩的主人,果然是你。”陈默攥紧了手里的玉佩,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男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我叫陈江海,是你爹陈山河的胞弟。”
这话一出,跟炸雷似的,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瘫坐在地上的林慧都傻眼了,猛地站起身来:“你胡说八道!山河根本就没有弟弟!”
“他咋没有。”陈江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唏嘘,“当年陈家为了躲仇家,把我送到了外地,对外就说我夭折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暗地里跟着大哥,看着他一步步在奉天城站稳脚跟,又看着他被金万山和魏霆那两个狗东西算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的身上,一字一句地说:“当年,金万山联合了奉天城的几个地头蛇,想要吞并陈家的地盘,甚至还想对你们母子斩草除根。大哥没办法,才想出了假死失踪的计策。我手里的这枚引玉佩,和你手里的那枚,都是陈家祖辈传下来的玩意儿,一对儿的。这俩玩意儿碰在一起没啥神奇的,就是能打开大哥当年藏起来的一个保险柜,里面有金万山和魏霆联手害人的证据。”
“那你为啥要偷袭陈忠?为啥要设这么个破陷阱?”陈默的声音冰冷,他压根不信眼前这个男人的鬼话。
陈江海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直响。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显然是失去了耐心,扯着嗓子喊:“里面的人听着!最后通牒!再不开门,老子就强攻了!”
枪声紧跟着响了起来,子弹打在老宅的门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木屑子溅得到处都是。
院子里的陈家旧部瞬间就乱作一团,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攥着手里的家伙,眼神里满是慌乱。
陈江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陈默,语气严肃得很:“金万山的背后,还有个更大的黑手,叫魏霆。那才是当年想要置陈家于死地的罪魁祸首。大哥假死,就是为了引出这个老狐狸。而你,就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棋子——只有你拿着玉佩,才能引魏霆现身。”
“我凭啥信你?”陈默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心里头的火气和疑惑搅和在一块儿,乱得跟一团麻似的。
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了进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有点花白,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得跟鹰隼似的。他的身形挺拔得很,往那儿一站,就跟一座巍峨的高山似的,稳稳当当的。
林慧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声音都在发颤:“山河……是你吗?”
男人转过身,看向林慧,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声音沙哑却温暖:“是我,慧儿。我回来了。”
陈山河!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男人,跟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的爹,失踪了十年的爹。
陈山河的目光,落在陈默的身上,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心疼,声音软得一塌糊涂:“默默,这些年,苦了你了。”
陈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啥话都说不出来,十年的思念,十年的委屈,十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爹……”他哽咽着,喊出了这个在心里头喊了无数遍的称呼。
陈山河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粗糙得很,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老宅的墙上招呼。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显然是彻底没了耐心,扯着嗓子吼:“强攻!给老子强攻!”
陈山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陈江海,沉声说道:“动手吧。”
陈江海点了点头,他举起手里的引玉佩。
陈默看着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举了起来。
两枚玉佩,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发出了一点淡淡的光泽,压根没啥耀眼的光芒,更没有啥龙吟。就是两块普普通通的旧玉佩,挨在一块儿的时候,玉佩背面的凹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跟拼图似的,拼成了一个完整的“陈”字。
“咔嚓”一声轻响,玉佩的夹层弹开了,里面掉出一把小小的钥匙,黄铜做的,锈迹斑斑的。
“这是啥?”陈默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
“这是大哥当年在城郊租的仓库保险柜钥匙,证据就在里头。”陈江海捡起钥匙,塞进陈默的手里,“本来想着用玉佩引魏霆出来,没想到金万山这老小子沉不住气,先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还有警车的鸣笛声,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陈山河走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瞅了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魏霆这老狐狸,终究还是沉不住气,想趁机渔翁得利。可惜啊,他不知道,老子早就跟官面儿上的人打过招呼了。”
原来,陈山河这些年压根就没走远,一直在暗地里调查金万山和魏霆的黑料,还偷偷联系了市局的人。今儿个这场戏,就是他和陈江海联手布的局——用玉佩当诱饵,引金万山和魏霆跳出来,再让官面儿上的人一网打尽。
那些荷枪实弹的人,压根不是被啥无形的力量掀飞的,是市局的人赶到了,当场就跟他们干了起来。
陈山河转过身,看向院子里的陈家旧部,声音洪亮得跟钟似的,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陈家的儿郎们!十年了!咱们忍了整整十年了!今天,就让咱们杀出去,夺回属于咱们的一切!”
“杀出去!夺回一切!”
“杀出去!夺回一切!”
陈家旧部的士气瞬间就被点燃了,他们举起手里的钢管、砍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那声音,差点把老宅的房顶给掀了。
陈默攥着手里的钥匙,又摸了摸他胸口的玉佩,眼神里满是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烂泥巷的野狗,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奉天城的天,要变了。
远处的高楼顶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看着老宅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稀巴烂。
手机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魏总,不好了!市局的人把咱们的人给围了!金万山也被抓了!”
魏霆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陈山河,算你狠。不过,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风刮得更猛了,卷着尘土和硝烟味儿,弥漫了整个奉天城。
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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