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顾辰的第一战

顾辰入职正好一周。

这一周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唯来的线上商城从"能跑"升级到了"能用"。产品目录、下单流程、支付接口（接的是微信支付）、订单管理后台——一个人七天肝出来的东西，放在正规互联网公司至少要一个三人小组干两周。

第二件：把唯来所有销售渠道的数据打通了。以前青云镇的店铺销售、清河县的代销点销售、线上零散订单——三套数据各记各的，像三个不同国家的银行系统，互相不认。顾辰写了一个数据中台（虽然他管它叫"简易中台"，但这个"简易"在魏奈看来已经够专业了），把所有数据流汇到一个仪表盘上，实时更新。

第三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魏总，你看这个。"

周三早上，魏奈要去滨海之前，顾辰拦住了他。

他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折线图——唯来自热饭过去两个月的日销量走势。

"正常波动在每天一百到一百五十份之间。但你看这里——"他指着图上的一个拐点，"11月5号之后，清河县城两个代销点的销量突然从平均每天三十份掉到了十八份。降幅百分之四十。"

"哪两个？"

"县城中心的便利超市，和开发区的夫妻店。"

"掺假事件的影响？"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问题是——同期青云镇本店的销量没有明显变化，步行街其他代销点也没有。只有这两个点掉了。如果是品牌信任问题，应该全线下降才对。"

魏奈看着那张折线图，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你觉得是这两个点本身的问题？"

"我去查了他们的进货记录和库存周转。"顾辰翻到另一个表格，"便利超市那边正常。但夫妻店——"他点了一下屏幕，"你看，这家店十月份进了六十箱自热饭，按正常销售速度应该一个月卖完。但到11月10号他实际只卖出去了二十八箱——剩下的三十二箱去哪了？"

"退了？"

"没有退货记录。"

"坏了？"

"自热饭保质期六个月，不可能一个月就坏。"

魏奈想了想："他自己截留了？"

"有可能。"顾辰推了一下那部不再碎屏的手机（他已经习惯了那个流畅到不真实的手感），"我有一个猜测——如果这三十二箱自热饭是被人以低价从代销点手里收走的，那从代销点的角度来看，他的进货量没变但销量在降——因为他卖出去的份数少了，系统记录的是终端销售，不是出货。"

"低价收购然后转卖？"

"或者——倒到其他渠道去。比如网上。"

魏奈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某宝和拼夕夕——用"唯来自热饭"做关键词。

结果出来了。

某宝上有三家店在卖唯来的自热饭，价格比官方定价低了百分之三十。

三家店。

店铺信息显示注册地分别在滨海、清河县和一个他没听过的地方。评价寥寥，但确实有成交。

"这叫'窜货'。"魏奈关上手机，语气平静但眼底发冷，"代销商把货低价倒到线上，破坏我的定价体系。"

窜货这个词在3077年的商业课上是一个经典案例——任何一个做分销的品牌都绕不过去的坑。你的代理商拿着你的出厂价甚至更低的价格，把货倒到其他渠道去赚差价。结果就是——正价渠道卖不动了，品牌定价权崩了，经销商之间互相压价，最后所有人都赚不到钱。

"你能查到那三家网店的实际经营者是谁吗？"

顾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终于有活干"的兴奋。

"给我一下午。"

"行。我去滨海，你在店里查。查到了直接发我微信。"

"好。"

魏奈把笔记本留给了顾辰，自己坐上了去滨海的大巴。

大巴上他在想一件事：窜货这个问题，靠堵是堵不住的——代销商有利益动机，你拿他没办法，除非你能提供一个比窜货更赚钱的方案。

或者——你能在技术层面让窜货变得不可能。

他想到了那个防伪标签。

纳米防伪标签目前的功能是验真伪——消费者扫码确认产品是真的。但如果在编码里加入渠道信息呢？每一箱货从哪个仓库出的、发到了哪个代销点——全部写在纳米编码里，扫码就能看到。

一旦有人窜货，消费者扫一下就知道"这个产品不是从正规渠道来的"。

而且——更狠的是——魏奈可以在后台实时追踪每一件产品的流向。哪个代销商把货倒出去了，数据一查就知道。

"顾辰。"他在大巴上给顾辰发了一条消息，"扫码验真的那个功能——能不能在后端加一个渠道追踪模块？每件产品的编码绑定出货渠道，后台可查。"

三十秒后顾辰回复："可以。需要改数据库结构，预计两天。"

"改。优先级最高。"

"收到。"

下午四点，魏奈到了滨海，直奔华锦里工地。

孙磊已经在了，手里拿着一卷施工图纸。

"来看看——你那个铺面的初步设计方案。"

图纸铺开来，八十平米的空间被分成了四个功能区：前场展示区、卤味操作区、生鲜冷柜区和后场仓储区。动线设计很合理——客人从正门进来先看到产品墙，然后自然走向卤味柜台，回头路过生鲜区，最后在收银台结账出门，一个完整的购物闭环。

"这个设计——你找了专业的商业设计公司？"魏奈问。

"没有，我自己画的。"孙磊说得轻描淡写，"MBA的时候选修过零售空间设计。"

魏奈对这个人的评估又上调了一个档位——到目前为止，孙磊在他见过的所有现代人里综合能力排名第一。不是专业能力最强，而是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能用上、关键时刻什么都不掉链子。

这种人在3077年的分类里叫"复合型人才"——稀缺等级A级以上。

"图纸我没问题。"魏奈说，"你之前说约了一个做连锁超市的朋友？"

"对，在楼下等着呢。"孙磊卷起图纸，"走，我带你下去。"

楼下的临时会客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短发，干练，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风衣，手指间转着一支笔——那种节奏说明她是个急性子。

"陈昕怡，'邻家优选'社区连锁超市的创始人。"孙磊介绍道，"本地品牌，目前在滨海有十二家店。"

"魏总好。"陈昕怡站起来握了一下手，力道比大多数男人都大。

【陈昕怡 | 态度值：+32（中性·审视·略有竞争心态）| 背景：零售行业连续创业者，第三次创业 | 当前需求：差异化产品·供应链升级】

三十二分。中性偏低。

这个人不是来交朋友的，是来看货的。

"孙总说你有几样东西值得看看。"陈昕怡开门见山，"我就直说了——我需要的是能帮我的超市在同质化竞争里杀出来的差异化产品。如果你的东西跟大路货没区别，我不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理解。"魏奈从包里拿出了样品——超级番茄、能量棒和一瓶未来浓缩调味酱。

陈昕怡每样都尝了。

她的评价方式跟之前所有人都不同——她不说"好吃"或"不好吃"，而是直接问数据。

"番茄的稳定供货量能到多少？保鲜期多长？物流损耗率？"

"目前月产能两吨，保鲜期常温七天冷链十四天，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能量棒的毛利空间？"

"零售价八块一根，给渠道五块五，你的毛利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陈昕怡转着笔的动作停了。

百分之三十的毛利——在社区超市的零食品类里已经算是顶格了。

"调味酱呢？"

"这个是新品类，刚拿到的。"魏奈把那瓶浓缩调味酱推过去，"一瓶能用一个月，口味十二种，覆盖中餐、西餐、日料三个体系。零售价三十五，给你二十二。"

陈昕怡拧开瓶盖闻了一下——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好闻"的表情，是"这东西有搞头"的表情。

"试销。"她说了两个字，"先在我三家店上架，给我两周。数据好看我全面铺开。"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许窜货。"

陈昕怡抬起眼看他。

魏奈微笑着跟她对视："我的产品会带防伪追踪编码。从我的仓库到你的货架，每一件产品的流向我这边一清二楚。你在哪家店卖的、卖了多少、什么时候卖的——我全知道。这不是监控你，是保护咱俩——你正价卖，有利润；别人串货卖低价，我能追到源头。"

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昕怡笑了——第一次笑。

"有意思。"她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主动提窜货问题的供货商。大部分供货商巴不得我多卖，管他怎么卖。"

"大部分供货商活不过三年。"

陈昕怡"哈"地笑出了声。

"行，你这个人有点东西。合同发我，我让法务看。"

她站起来，跟魏奈又握了一下手，力道依旧很大。

走出去的时候她回头说了一句："你的包装设计太丑了。找个人重新做一版。"

"……谢谢您的真诚。"

孙磊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陈昕怡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但她认可的产品从来没踩过雷。"

魏奈看着陈昕怡的背影，心里把滨海的第三个渠道打了个勾。

华锦里直营店——签了。

黄德茂社区超市——在运转中。

邻家优选连锁——谈了。

三个了。

手机震了一下——顾辰发来微信：

"查到了。三家网店的实际经营者都指向同一个人——清河县，方晓生。"

方晓生。

方德彪的侄子。

魏奈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方家的须根，又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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