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方家的影子

从滨海回来的大巴上，魏奈把顾辰发来的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三家网店。注册信息用的是三个不同的身份——一个是方晓生本人的，另外两个分别用了他女朋友和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店铺都是上个月中旬开的，开店时间正好在掺假事件前后。

方德彪虽然人被带走了，但他在清河县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不是白搭的。他弟弟方德明还在本地开着一家小型物流公司，侄子方晓生二十六七岁，以前跟着方德彪跑外场，算是方家在本地的"第二梯队"。

魏奈把这些信息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条线——

小李（李明浩）在厂房偷标签纸做掺假产品→掺假产品的流通渠道是陈疤子表弟刘永发的面包车→面包车的终点大概率是方晓生的某个仓库→方晓生再通过网店低价出货。

小李被抓之后，掺假的路子断了。但方晓生的网店还在——他手里应该还有之前囤的一批假货，趁着存货没卖完，继续在网上出。

同时，他还通过窜货——从代销点低价收购正品——来维持供货。

两条线并行：卖假的赚黑钱，窜正品压价格。目的只有一个——搞乱唯来的市场，打击品牌信誉。

"方德彪人进去了，他侄子接着干。"魏奈对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说了一句，"这一家子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他现在不慌了。

跟四个月前那个被人堵门、被断水断电、被人举报的穷光蛋不一样了——他手里有证据、有系统、有人脉，还有一个能力值A-的技术人才。

回到青云镇已经晚上九点了。

店关了，但后面的小办公区灯还亮着——顾辰在。

他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三个屏幕（其中两个是用平板电脑充当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你还没走？"

"渠道追踪模块快写完了。"顾辰头也不抬，"再给我两个小时。"

"吃了没？"

"吃了。刘胖子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份卤味拼盘。"

魏奈看了一眼顾辰桌上的空饭盒——卤味拼盘加一份自热饭，吃得干干净净。

"方晓生的事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三家网店的所有交易记录我都扒下来了——合法的方式。"顾辰停下打字，转过身，"从10月15号到今天，三家店总共卖出去了四百三十七份唯来自热饭和一百二十包能量棒。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掺假产品——根据评价里的关键词分析，'味道不对''跟以前不一样''口感差'这些负面反馈的占比是百分之四十六。"

"四百多份。"魏奈在椅子上坐下来，"量不大，但恶心人。"

"关键不是量。"顾辰推了一下眼镜，"关键是这些差评会影响到搜索引擎的品牌词排名。你在网上搜'唯来自热饭'，第二页就有一条帖子标题叫'唯来翻车了？味道严重下滑'——我查了一下，发帖人的IP地址在清河县。"

魏奈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不光卖假货，还在做负面舆情？"

"对。而且不止一个账号。我追踪了一下关联的社交媒体账号，至少有五个在不同平台上发过类似内容。文字模板有高度重合，写作风格一致——要么是同一个人，要么是同一个模板。"

方晓生不傻。

他知道掺假被抓了一个小李之后正面硬来的路子行不通了，所以转到了线上——用假货和窜货破坏品质口碑，用水军账号制造负面舆论。

暗刀子。

比明枪难防。

"证据够不够报警？"魏奈问。

"窜货的部分够。"顾辰说，"如果代销商能配合提供证词，证明方晓生以低于进货价的价格从他们手里收货，再加上网店的交易记录，构成扰乱市场秩序应该没问题。掺假的部分——小李那条线已经在走司法程序了，如果能把方晓生跟小李的关系链补完整，那就更好了。"

"网上的负面帖子呢？"

"这个……比较麻烦。"顾辰皱了一下眉，"除非能证明他是恶意诽谤，否则删帖的法律流程很慢。"

魏奈想了想。

打官司是一种方式，但太慢了——官司走完黄花菜都凉了。他需要一个更快的办法来止损。

"顾辰，你刚才说搜索引擎的品牌词排名——如果我们自己做一波正面内容，能不能把那些负面帖子压下去？"

顾辰的眼睛又亮了——这次的亮法跟之前不一样，是"终于有人懂了"的那种亮。

"可以。SEO——搜索引擎优化——核心逻辑就是用高质量的内容把负面结果挤到后面去。如果我们在主流平台上密集发布五到十篇正面内容——产品测评、用户口碑、品牌故事——配合防伪标签的推广信息，两周之内可以把第一页的搜索结果洗干净。"

"做。你来写方案，我来找人配合。"

"好。"

魏奈站起来，拍了拍顾辰的肩膀。

"别太晚。明天还有硬仗打。"

"我知道。"

魏奈走了之后，顾辰继续坐在电脑前。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他来唯来之后第一次笑。

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终于找到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在互联网公司的时候，他写的代码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拧上去就忘了是谁拧的。在这里，他写的每一行代码都有名有姓、有因有果——渠道追踪模块上线了，窜货的人就无处遁形；线上商城搭起来了，消费者就能买到真东西；SEO方案执行了，品牌口碑就能保住。

他的代码在改变一个小店的命运。

这种感觉——

比月薪三万爽多了。

第二天早上，魏奈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给李队长打了个电话，把方晓生窜货和网上售假的证据材料整理成文件包发了过去。李队长看完之后沉吟了片刻说了一句："方家这帮人没完没了了。我跟县局那边汇报一下。"

第二件：他给赵大海、蒋浩铭和所有代销商群发了一条通知——即日起，唯来全线产品启用渠道追踪编码。每件产品从出厂到终端的全链路可追溯。任何未经授权的低价转售行为，一经发现立即终止代销合作并保留法律追诉权。

通知发出去之后，代销商群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赵大海第一个回了："支持！"

接着黄德茂："收到，配合。"

其他代销商陆陆续续都回了——没有人反对。

当然不会反对。窜货损害的不光是唯来的利益，也是正规代销商的利益——你辛辛苦苦在本地做推广做服务，结果有人在网上把你的货低价倒出去，等于你在给别人做嫁衣。

第三件：他让顾辰在唯来的线上商城上加了一个"真伪查询"页面——消费者在任何渠道买到唯来的产品，扫码之后不光能验真伪，还能看到"本产品的授权销售渠道"。如果显示的渠道跟实际购买渠道不一致，系统会自动弹出提示："本产品可能非正规渠道销售，请联系唯来客服。"

这一招直接把方晓生网店的生存空间堵死了——消费者一扫码就知道这东西不是从正规渠道来的，谁还敢买？

当天下午，方晓生三家网店的订单量从日均十五单骤降到了三单。

第三天，全部归零。

方晓生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但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换了一种方式：不直接卖唯来的产品了，改成在网上发更多的负面帖子，加大"唯来翻车"的舆论攻势。

五天之内，各大平台上冒出了十几篇"唯来自热饭品质暴跌""唯来用的都是添加剂""清河县唯来背后的黑幕"之类的帖子。

有的还配了"检测报告"——当然是P的，而且P得相当粗糙，字体都对不齐。

但普通网民哪管你字体对不对齐？一看到"黑幕""添加剂""检测不合格"这些关键词，条件反射就是先信了再说。

魏奈坐在店里看着这些帖子，表情平静。

"来了。"他对顾辰说，"你的SEO方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顾辰打开一个文档，"五篇品牌故事——分别发在本地论坛、微博、知乎、小红书和短视频平台。三篇用户测评——我联系了蒋浩铭手下三个做美食自媒体的博主，他们答应帮忙。还有一篇——"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篇，我准备写一个技术向的长文——标题暂定'一颗番茄背后的品控体系：唯来是怎么做到每一件产品可追溯的'。把咱们的防伪标签、渠道追踪、品质管控的逻辑写清楚。这种内容在知乎的权重特别高，发出去就能霸占搜索关键词。"

"你什么时候学的SEO？"

"昨晚。"

"……一晚上？"

"B站上有教程，我看了六个。"

魏奈看着他，忽然觉得月薪八千给低了。

但现在不是涨工资的时候。

"全部发出去。"魏奈说，"同时——把方晓生那些帖子里的P图检测报告截图保存，我要拿去报警。伪造检测报告属于什么？"

"属于伪造公文印章罪的范畴。"顾辰的语气比他还冷，"如果那些检测报告上P了真实检测机构的logo和公章，那就不只是民事侵权了。"

魏奈点了点头。

证据链到位了。

线下窜货——有代销商证词和追踪数据。

线上售假——有网店交易记录和产品对比。

伪造检测报告——有截图、有平台发布记录。

加上小李案的司法进展——如果小李在问讯中交代了与方晓生的联系，那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当天下午，魏奈第二次走进了派出所。

这次他不是去报案的——是李队长主动打电话叫他去的。

"小魏，你来得正好。"李队长的表情比上次严肃得多，"小李那边审出来了——他交代了幕后指使人。"

"方晓生？"

"不只是方晓生。"李队长把一份笔录摘要推了过来，"小李说，他是方晓生找来的不假，但给钱的不是方晓生——是方德明。"

方德明。

方德彪的弟弟。那个开物流公司的。

"方德明给了小李一万块钱，让他在你厂房偷标签纸和包装材料。方晓生负责组货和销售，刘永发负责运输。整条线是方德明在调度。"

魏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方家。

父亲方德彪进去了，弟弟方德明接手，侄子方晓生在前面冲锋。

一家子的战斗力全用在跟他作对上了。

如果这股劲儿用在正经做生意上，方家早就是清河县首富了。

"方德明那边怎么处理？"

"小李的口供加上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够立案了。"李队长说，"我们已经在走程序了，预计这周内传唤方德明。"

"好。"魏奈站起来，"李队，谢了。"

"别谢。"李队长看着他，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说了句，"小魏——你小心点。方家在这个县扎了十几年，不是只有方德彪三兄弟。他们上面还有人。"

上面。

魏奈没有追问"上面是谁"。

有些问题的答案，要自己去找。

别人告诉你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家的影子也很长。

但不管多长，有影子就说明有光。

而光——在他这边。

系统弹了一条通知：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根基保卫战" | 品牌信誉修复进度：67% | 渠道安全等级：B+ | 提示：方家势力线尚未完全清除，建议持续关注并加强法律手段】

百分之六十七。

还差三分之一。

"不急。"魏奈把系统面板关上，"一步一步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最近的消息——

孙磊发来了华锦里的合同终稿。

蒋浩铭发来了第一批调味酱的订货单。

陈昕怡发来了一条："包装设计改了没？真的太丑了。"

赵大海发来了一条："小魏，我又给你介绍了一个装修队的活儿，回头请我吃饭。"

顾辰发来了一条："SEO文章全部发出，等数据。"

张建国发来了一条："华盛种业那边我帮你盯着呢，有动静告诉你。"

还有——

王大妈发来了一段六十秒的语音，魏奈犹豫了三秒，还是点开了。

"小魏啊！我今天买了你那个新出的调味酱，那个蒜蓉的——天哪！太好吃了！我跟你说！我用它炒了一盘花蛤！我老伴把盘子都舔了！我在广场舞群里推荐了！你要发财啦——！"

魏奈听着王大妈中气十足的语音，忍不住笑了。

六十秒的语音，信息量不大。

但温度很高。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迎着落日走回了步行街。

唯来的招牌灯在暮色中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像一小团不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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