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华盛的来意

钱方远的第二个电话是在周五打来的。

距离他第一次留名片已经过了九天。

"魏总，我是华盛种业的钱方远。上次留了名片不知道您看到没有——"

"看到了。"魏奈的语气不冷不热，"钱总有什么事？"

"想拜访您一下。我下周一刚好在清河县出差，方不方便见个面？"

魏奈在心里快速盘了一下——张建国帮他打听的信息三天前就回来了。

华盛种业确实在布局"功能性农产品"赛道，而且动作不小：去年收购了两家地方种子公司，今年在五个省设了试验田，研发投入翻了一倍。

张建国的原话是："这家公司不是来跟你交朋友的。他们的核心诉求是'技术'——你那个超级番茄和改良水稻的种子来源，才是他们真正想知道的。"

魏奈明白了。

华盛不是来买货的，是来"借种"的。

只不过这个"借"字，在商业世界里有一百种说法——合作、联合研发、技术授权、股权交换——本质都是一样的：你有我没有的东西，我想要。

"行，周一下午两点。"魏奈说，"我在店里等您。"

"好的好的，魏总！到时见！"

挂了电话，魏奈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钱方远不是做决策的人——市场总监，中层，是来探路的。他背后做决策的人，估计要等第二轮才会出现。

这种套路在3077年的商业课案例里叫"梯队试探"——先派一个不算太重要的人来摸底，根据反馈再决定要不要派更高层级的人来谈。如果第一个人被拒绝了，高层可以假装不知道，体面全在；如果第一个人得到了积极信号，高层再出面就顺理成章。

聪明但不新鲜。

周一下午两点，钱方远准时出现在唯来门口。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商务休闲的灰色夹克，戴了一副金丝眼镜。发型一丝不苟，笑容职业化——一看就是跑了十几年市场的老手，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已经练到了骨子里。

随行还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魏总！久仰久仰！"钱方远握手的力度适中，停留的时间刚好三秒，"这位是我们的研发专员小齐，齐明辉。"

齐明辉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点头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搞技术的人特有的小动作。

"来，这是我们带的一点心意。"钱方远把礼品袋递了过来，"公司的新品，有机坚果礼盒，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意思。"

魏奈收了礼品，请他们到后面的小办公区坐下。

小周上了茶。

"钱总，直说吧——华盛找我是想聊什么？"

钱方远笑了笑，对魏奈的直接显然不意外。

"魏总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华盛最近两年在重点布局功能性农产品这个方向——通俗点说就是'好吃还对身体好'的农产品。我们关注到您的超级番茄和改良水稻在清河县的表现非常亮眼——产量、口感、营养指标都远超市面上的同类产品。"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放下。

"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些品种的种子来源和核心技术，是您自己研发的，还是从其他渠道获得的？"

来了。

核心问题，没有任何铺垫，第三句话就摆上了桌面。

魏奈心里给钱方远打了个分——够直接，但太急了。这说明华盛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等级不低，给了他明确的指令和时间窗口。

"来源的问题比较复杂，涉及商业机密。"魏奈说，"我能告诉您的是——这些品种的知识产权完全归我所有，没有第三方的权利主张。"

"当然当然，商业机密我们尊重。"钱方远保持着微笑，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计算，"其实华盛来找魏总，不是要打听机密。我们是想提一个合作的可能性——"

"什么合作？"

"种子授权。"钱方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了过来，"华盛拥有全国最大的种子销售网络，覆盖二十八个省份，合作农户超过五万家。如果您的超级番茄种子通过华盛的渠道推广，两年之内可以覆盖至少十万亩种植面积——"

魏奈翻了翻那份文件。

标题是《功能性农产品种子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征求意见稿）》。

内容洋洋洒洒十几页，核心条款他一眼扫到了重点——

"种子技术独家授权"。

独家。

也就是说，签了这份协议，超级番茄的种子只能通过华盛的渠道销售。定价权、推广节奏、市场布局——全部由华盛主导。

魏奈只做一件事：提供种子。

换回来的是"每公斤种子销售额的8%作为技术授权费"。

百分之八。

"钱总，这个比例您是认真的吧？"魏奈把文件合上了。

"这是行业惯例的上限了。"钱方远说，"一般种子授权费是3%-5%，我们给到8%是——"

"行业惯例是行业惯例。"魏奈打断他，"但超级番茄不是普通品种。它的市场表现您自己的数据应该比我更清楚——蛋白质含量是普通番茄的四倍，番茄红素五倍，而且口感碾压市面上所有品种。这不是'8%授权费'能定价的东西。"

钱方远的微笑凝固了零点五秒。

旁边一直沉默的齐明辉推了一下眼镜，开口了："魏总，从技术角度来说——超级番茄的性状确实优异，但品种的稳定性还需要更多的田间验证。如果只靠您现在的小规模种植，产能和数据都不足以支撑大面积推广。华盛有国家级的育种基地和检测实验室——"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搞不定，必须靠你们？"

齐明辉愣了一下。

魏奈笑了笑——不是冷笑，是那种"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同意"的笑。

"齐工，你说的技术问题我理解。品种稳定性确实需要验证，大面积推广确实需要资源。但这些问题的解决方式不止一种——我可以找华盛合作，也可以找省农科院合作，甚至可以自己建试验田。"

他把文件推了回去。

"今天这个协议我不签。但华盛如果有其他合作方式——比如非独家的渠道合作、或者联合试验——可以再聊。"

钱方远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一个小镇上开店的年轻人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一家全国十强种子公司的橄榄枝。

"那——魏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独家授权这种事，等我自己的盘子再大一点再说。"

"明白。"钱方远点点头，脸上恢复了职业微笑，"那我们先保持联络。合作的事不急，慢慢来。"

他们走了。

刘胖子凑了过来："老板，那俩人啥来头？"

"来买种子的。"

"买了吗？"

"没卖。"

"为啥？出价低了？"

"不是。"魏奈把那份协议锁进了抽屉里，"是他们想买的不是种子，是我。"

刘胖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回了后厨。

魏奈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超级番茄的库存——还有二十公斤种子。

这些种子是空间产的，每一颗都经过了未来的基因优化技术处理。如果按照华盛的方案大面积推广，两年内确实能覆盖十万亩——但代价是失去控制权。

种子一旦撒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不是说别人能复制他的种子——未来基因锁技术保证了种子的不可逆工程特性，第二代种子无法自然繁殖，必须从源头获取。

但独家授权意味着他把命脉交到了别人手里。

这一点，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大忌。

"先把自己的渠道铺好。"他合上系统面板，"有渠道才有话语权。"

手机震了一下。

孙磊发来一条微信：

"周三来滨海？华锦里的施工图出了初稿，你过来看看。另外我约了一个做连锁社区超市的朋友，你肯定想认识。"

魏奈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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