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哪来的小娃仔

水面下的光芒缓缓熄灭。山谷恢复了普通的样子，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在莉瑞亚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圈极细的、发着微光的纹路——那是暖暖留下的。她的导航仪，她的记录仪，她的……第一个地球朋友，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她。

远处的天空传来雷声。风暴要来了。

莉瑞亚拉紧衣领，走向石林深处。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她的故事，刚刚真正开始。

而在数亿公里之外，木星轨道上的某个太空监听站里，一个监视屏上的状态指示灯，从待机的蓝色，跳成了柔和的、脉动的绿色。

屏幕下方浮现一行小字：

“协议对象：莉瑞亚。行星：地球（第三行星）。状态：种子已播撒。萌芽进程：第1天。预计开花时间：未知。”

“祝你好运，小星星。”

屏幕暗了下去。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

地球上真有趣，前一秒还是寂静的夜晚，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石林的岩壁上，声音大得像一千面小鼓同时在敲。

莉瑞亚蜷缩在一个浅浅的岩洞里。这个石洞有点浅，只能挡住头顶的雨水，斜飘进来的雨丝还是打湿了她的裤腿。环。

适配服的面罩早就因为能量耗尽而自动收回了——现在它就是一件普通的、有点奇怪的运动服。

她现在觉得有点冷了。

地球上的冷和木星上不一样，木星空间站里有一种可以通过调节环境温度来解决的“冷”。这里的冷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湿漉漉的、无孔不入的冷。

地球的夜晚降温比她想象中剧烈得多。

更糟糕的是他现有点饿了。

她的身体需要能量。

木星人的新陈代谢比地球人高效，但也意味着能量耗尽时的崩溃来得更快。从昨天中午在观光船上吃过最后一餐营养膏后，她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摄入任何能量了。

手腕上的纹路在发烫。

那是暖暖留下的印记，是一圈极细的、银蓝色的纹路，缠绕在她的左手腕上，像一只精致的手镯。当雨开始下时，纹路就开始微微发热，维持着她核心体温不致于失温。

但纹路的光芒正在变暗。

莉瑞亚清楚知道，这意味着它的能量也在耗尽。它原本只是导航和记录仪，不是长期生命维持装置。

“你要学会如何成为一颗种子。”

那句话又在她脑海里响起。是水面里的倒影说的？还是她自己想象的？她现在分不清了。

种子？种子发芽需要土壤、水分和阳光。

她现在只有过多的水分，没有土壤，更没有阳光——现在是深夜，还下着暴雨。

这是，岩洞外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是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雨声的间隙里，莉瑞亚听到了。她的听觉要比地球人灵敏的多，这是木星人为适应飞船复杂环境进化出的特征。

她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踩在湿滑石头上时细微的滑动声，踩进积水时的溅水声。

然后，一束光扫过岩洞口。

是一把老式手电筒的黄光，不像适配服发出的冷白光。

光线在洞口停留了几秒，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蜷缩着的莉瑞亚身上。

莉瑞亚很害怕，僵住了。

光很刺眼，她眯起双眼，透过指缝看到一个轮廓，这是一个微微佝偻的人影，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是地球传统雨具的形状。人影站在雨里，没有说话，只是用手电照着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人影做了一个莉瑞亚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突然关掉了手电。

黑暗重新涌来，但这次黑暗中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小娃仔？”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试探性地问，说的是方言口音的普通话，“你在这干啥子？”

莉瑞亚没回答。

她脑子里还在分析这个声音：男性，老年，声带振动频率显示大约70-80地球岁，情绪状态……困惑，担忧，没有攻击性。

“冷吧，淋透了吧？”老人又问，这次声音近了些。他重新打开手电，但这次光线照向地面，只用余光照到她，“你家在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莉瑞亚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她知道应该说“我迷路了”或者“我和家人走散了”，但这些句子在她的语言处理器里卡住了。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她不是很会说地球人说的话。

也不是完全不会，她在木星上通过数据流学过基础汉语，但那只是被动理解。要主动组织句子，用正确的声调说出来，她的发声系统还没完成适配。

“啊……啊……”她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这时老人蹲了下来，斗笠上的水流成一道小瀑布。手电的光线下，莉瑞亚看清了他的脸，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是常年日晒的深褐色，眼睛却很亮，在黑暗中就像两颗温和的星星。

“怎么不会讲话？”老人皱起眉，但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没事，没事。先跟我回家，这雨下的太大了，会淋出病的。”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土的痕迹。手掌上全是老茧和细小的伤疤，记录着几十年劳作的岁月。但手伸过来的动作很轻，很慢，好像在接近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莉瑞亚看着那只手。

她应该拒绝。协议规定：避免与地球个体建立深度接触，尤其是情感联结。

但她很冷，又饿。她手腕上的纹路已经暗得像要消失了。

而且……这个老人眼睛里有种东西，让她想起木星上教她星系史的老导师。不是外貌，是那种穿透表象、直接看到本质的眼神。

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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