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我是小星妹

这个老人粗糙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冷的小手时，一股暖意顺着手臂传上来，奇异地和她手腕纹路残存的温度产生了某种共振。

“出来吧。”老人轻轻拉了拉她。

莉瑞亚腿一软，因为坐太久了，加上能量不足，有点站不稳。

老人稳稳扶住了她，然后做了个更让她惊讶的动作：他转过身，微微蹲下。

“来，上来，我背着你。”

莉瑞亚愣住了。背？这种近距离肢体接触在木星上是极少见的。除了父母，没有人会……

“快点嘛，这雨越来越大了。”老人回头催她，语气很温和。

莉瑞亚笨拙地趴到了他的背上。老人站起来时，她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和骨骼的凸起，这是一具年老的、但依然有力的温暖的身体。

他们走进雨里。

老人走得很稳，即使背着她，在湿滑的石林小径上也没有太摇晃。

手电的光束在雨幕中开辟出一条光的隧道，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莉瑞亚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蓑衣上干草的味道、雨水打湿布衣的味道、还有老人身上一种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木头的香气。

“我叫韦茂安。”老人突然说，好像这才想起自我介绍，“山里人都叫我韦公，你叫啥名字？”

莉瑞亚张了张嘴。

“星。”她终于挤出一个音节。

这是她的名字莉瑞亚在木星语里的意思，也是她在地球上唯一愿意保留的部分。

“星？星？”韦公笑了，笑声在雨声里显得很温暖，“好名字。星星的星？”

“嗯。”

“那就是星妹了。”韦公很自然、很幽默地说，“我们这里，女娃仔都叫妹。你肯定是星妹了。”

星妹，太好听了！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池塘，在她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雨还没有停，但眼看小了一些。穿过最后一片石林后，眼前出现了一座老旧的小木屋。

这座木屋建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背靠岩壁，门前用竹子搭了个棚子。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是油灯的光。

韦公背着她进入到屋檐下，才把她放下来。

“到了。”他推开木门。

屋子里的景象让莉瑞亚睁大了眼睛。

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屋里很整洁，但墙上挂满了各种手绘图、记满东西的纸张、还有用绳子串起来的奇怪石头。一张老旧的书桌上堆着书和纸张，油灯放在桌角，火光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的一张长桌，上面摆着……

“化石。”韦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这些都是我捡的，还有这些。”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图。莉瑞亚走近看，发现那是一张手绘的地质剖面图，标注着复杂的层位和符号。笔迹工整，像是专业人士的作品。

“你……是科学家？”莉瑞亚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汉语，虽然声调古怪。

韦公正在生火盆，听到这话回头看她，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以前算是吧，是地质队的科考人员，现在退休了，回来守山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也守着这些东西。”

火盆里的炭火燃起来了，橘红色的光驱散了屋里的阴冷。

韦公拿来一条干毛巾递给莉瑞亚，又翻出一套干净但明显太大的旧衣服。

“孩子，换上吧，湿衣服穿着会病。”他指了指里屋，“去里面换换衣服吧。”

莉瑞亚抱着衣服走进里屋。房间更小，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和一个老式衣柜。她快速换下湿透的适配服——衣服脱下来时，她注意到手腕上的纹路又亮了一点点，好像火盆的热量给它充了能。

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时，韦公已经煮好了一碗东西。

“姜茶。”他把碗推过来，“喝下去吧，能驱寒。”

碗里是淡黄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有股辛辣的香味。莉瑞亚小心地尝了一口，有点热，也有点辣，但喝下去后胃里真的暖了起来。

她小口喝着姜茶，韦公坐在火盆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油灯和火盆的光在他脸上交织，让那些皱纹看起来像山峦的等高线图。

“现在可以讲了。”韦公轻声说，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邀请，“星妹，你从哪里来？怎么会一个人在下雨的夜里，在那种地方？”

莉瑞亚握紧碗，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她该说什么？真话？假话？半真半假的话？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地质图，扫过桌上的化石，扫过韦公那双能看透岩石的眼睛。

然后她说出了第一句真话：

“我从天上来。”

很直接，直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韦公却没有太惊讶，甚至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像听到的是“我从邻村来”一样自然。

“继续。”

“我和家人……走散了，他们都回去了，我留下了。”莉瑞亚大脑里选择着能说出的词汇，“我想看看地球。但下雨了，我找不到路。”

“天上是哪里？”韦公问。

莉瑞亚犹豫了。她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一些，露出一小块夜空。她抬起手，指向自己家乡木星的方向，虽然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那里。木星。”

这次韦公沉默了很久。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几下。

“木星。”他重复这个词，然后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在一堆纸张里翻找，最后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太阳系行星图，是手绘的，但很精确。在木星的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标注：

“气态巨行星。可能存在基于硅基或等离子态的生命形式。理论推测。”

韦公把纸放在莉瑞亚面前。

“这是我父亲写的。”他说，手指拂过那行字，“他也是地质学家，但更喜欢天文。他相信宇宙里到处都是生命，只是我们还没学会看见。”

莉瑞亚看着那张图，看着那行字，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共鸣。在这座深山里小木屋里，一个地球上的老人，竟然保存着她所在木星故乡的猜想。

“你相信我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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