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杀意

一

《五行杀诀》比王硕想的更难。

楚云河给的玉简里，记载的不仅仅是功法，还有一套完整的杀人术——怎么出手，怎么收手，怎么一击毙命，怎么在杀了一个之后还能活着逃出来。

王硕在小屋里闭关了七天，才勉强摸到门道。

五行杀诀的核心，是“五行轮转，杀意相生”。

平时修炼五行轮转诀，讲究的是平衡、相生、循环。但杀诀不一样——它要的是失衡、相克、爆发。

火克金，那就把火灵气催到极致，一剑斩断对方的金属性法器。

金克木，那就用金灵气破对方的木系防御。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每一行都有对应的克制之法。

但最难的不是这个。

最难的是“杀意”。

玉简里说：无杀意，不成杀诀。

意思是，没有真正想杀人的心，这功法就练不成。

王硕以前没有。

现在有了。

二

第八天夜里，他去找林老。

林老正在屋里熬药，见他进来，头也不抬：“伤好了？”

“好了。”

“那就好。”林老往药锅里加了一味药，“听说你要学杀人？”

王硕一愣。

“楚小子跟我说的。”林老道，“他说你眼睛里有东西了。”

王硕沉默。

林老放下药勺，转过身看着他。

“小子，杀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道，“一刀下去，人就没了。那一刀之后，你晚上还能睡着吗？”

王硕想了想，道：“能。”

“为什么？”

“因为不杀他，我睡不着。”

林老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好。”他转回身，继续熬药，“去练吧。练成了，记得回来给我看看。”

王硕点头，退出去。

走到门口，林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杀人之前，先想好自己为什么活着。”

王硕停下脚步，想了想，道：

“想好了。”

“是什么？”

“活着，才能让该死的人死。”

林老没再说话。

王硕推门出去。

三

第九天，王硕去找陆雪薇。

小院里，那几株冰蓝色的花已经枯了。没人浇水，没人打理，就那么枯着。

陆雪薇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她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没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凹进去，目光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硕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坐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进院子，照在枯死的花上。

陆雪薇忽然开口：

“我梦到她了。”

王硕没说话。

“她说她冷。”陆雪薇的声音很轻，“让我给她盖被子。我找不到被子，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后来醒了。”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我连给她盖被子都做不到。”

王硕伸出手，放在她肩上。

“会的。”他道。

陆雪薇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王硕想了想，道：“快了。”

陆雪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等着。”

四

第十天夜里，王硕开始尝试第一次实战。

目标不是人，是妖兽。

丹霞峰后山深处，有一些低阶妖兽。火属性的，正好用来练手。

他找到一只火狐。

炼气四层左右，比他低两阶。按理说很容易对付。

但他还是按杀诀的要求，一步一步来。

先观察，摸清它的活动规律。

再靠近，保持距离，不让它发现。

然后出手——

一击毙命。

火狐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下了。

王硕站在它尸体旁边，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了血，温热的。

他蹲下，把手上的血擦在草上。

然后站起来，继续往深处走。

一晚上，他杀了七只妖兽。

每一只都是一击毙命。

天亮的时候，他站在山崖边，看着太阳升起来。

手上还有血腥味，洗不掉的那种。

但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五

半个月后，楚云河来看他。

王硕正在药田里浇水，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但楚云河看了他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你练了多久？”

“半个月。”

楚云河沉默了一会儿，道：“差不多了。再练下去，你会走偏。”

王硕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

“什么是偏？”

“偏就是杀人杀上瘾。”楚云河道，“把这当成乐趣，当成目的。那就不是人了，是野兽。”

王硕想了想，道：“我没有。”

“我知道。”楚云河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但你得记住，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该杀的人杀，不该杀的不杀。杀完了，还得能回到正常日子。”

他指了指药田里的灵药：“就像这些，该浇水浇水，该除虫除虫。日子还得过。”

王硕点头：“弟子记住了。”

楚云河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去吧。该你了。”

他走了。

王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栈道尽头。

然后他继续浇水。

日子确实还得过。

六

又过了几天，赵九来了。

夜里，断崖上。

“听说你练上杀诀了？”赵九问。

王硕点头。

赵九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那丫头的事，我听说了。”他道，“赵血海干的。”

“我知道。”

“你想杀他？”

“想。”

赵九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枚玉简。

“赵血海的功法、法器、习惯、弱点，都在里面。”他道，“我查了半个月。”

王硕接过，看着他。

“为什么？”

赵九转过身，看着崖下的云雾。

“因为我也有妹妹。”他道，“在赵无极手里。”

王硕没说话。

“我不如你。”赵九继续道，“你至少能反抗。我连反抗都不敢，怕她死。”

他转过头，看着王硕：“但你不一样。你真敢杀。”

他把玉简塞进王硕手里。

“杀了他。替我，也替那丫头。”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王硕站在原地，握着那枚玉简，站了很久。

七

回到小屋，王硕开始研究赵九给的资料。

赵血海，炼气九层，修炼的是《血煞魔功》中的“血影篇”。擅长身法，速度快，攻击诡异。法器是一对血色短剑，中品法器，锋利无比。

弱点：自负，好色，喜欢单独行动。每月十五，会去血煞峰后山的一处温泉，一待就是一整夜。

今天，十四。

明天就是十五。

王硕收起玉简，躺下来，看着屋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

脑子里，是陆雪柔缩在笼子里的样子，是赵血海拍他脸时的笑，是陆雪薇趴在院子里哭的样子。

他睁开眼。

明天。

八

十五。

夜里，月圆。

王硕穿上夜行衣，带上三枚五行令和那柄从赵影那里缴获的血色长剑，悄悄离开药园。

他沿着后山小路，一路摸向血煞峰。

路上遇到几个巡山的弟子，都被他用敛息术躲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血煞峰后山。

温泉在山崖下面，被几块巨石围着。

王硕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趴下来，等。

月亮越升越高。

终于，有脚步声传来。

赵血海。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哼着小曲，往温泉走。

走到温泉边，他脱下衣服，泡进水里。

“舒服……”

王硕等了等，等他彻底放松下来，才悄悄摸过去。

靠近，再靠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赵血海忽然睁开眼。

“谁？”

王硕不再隐藏，直接冲出去，一剑刺向他咽喉！

赵血海反应极快，身体一扭，躲开这一剑，同时从水里跃出，抓起放在岸边的短剑。

“是你？”他看清来人，笑了，“胆子不小，敢来送死？”

王硕没说话，第二剑已经刺到。

两人战在一起。

赵血海不愧是炼气九层，身法极快，双剑舞得密不透风。王硕几次攻击都被他挡下，反而被他的剑气划伤了几处。

但王硕不急。

他记得赵九给的资料——赵血海自负，喜欢戏弄对手。等他玩够了，才会真正下杀手。

果然，赵血海一边打一边笑：

“就这点本事？杀我哥那个劲儿呢？”

“来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怎么，就这？”

王硕不说话，只是防守。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终于，赵血海玩腻了。

“没意思。”他道，“送你上路。”

他双剑合璧，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直冲王硕而来！

这是杀招！

王硕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退反进，三枚五行令同时祭出！

金、木、土三色光芒瞬间爆发，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三色光盾！

血影撞在光盾上，发出震天巨响！

赵血海的身影显现出来，脸色一变：“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王硕的剑已经刺到。

五行杀诀——火克金！

火行令的力量涌入剑身，剑尖燃起赤红色的火焰，一剑刺穿赵血海的护体血光，直入心口！

赵血海瞪大了眼，低头看着胸口的剑。

“你……”

王硕没说话，剑尖一转，搅碎了他的心脏。

赵血海倒下。

他躺在温泉边，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王硕蹲下，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得意。

只有恐惧。

和不解。

王硕站起来，收起剑。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

赵血海的血。

九

回去的路上，王硕走得很慢。

杀人的感觉，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没有痛快，也没有后悔。

只是……空。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他想起林老说的话：杀人之前，先想好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想好了。

但杀完之后，那个“为什么”，还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陆雪柔不会回来了。

十

回到药园，天快亮了。

王硕坐在小屋门口，看着东方泛白。

掏出那四枚五行令，放在膝盖上。

木、土、金、火。

四色光芒，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还差一枚。

水行令。

他抬起头，看向宗门核心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座塔，有一枚令牌，有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但他会去的。

总有一天。

他把令牌收起来，站起身，往药田走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第十九章。赵血海死了。王硕亲手杀的。但杀完之后，他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陆雪柔回不来了，但日子还得过。下一章，赵无极会有什么反应？王硕要如何应对？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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