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风暴前夜

一

赵血海的死，在血煞峰掀起了一场风暴。

但不是王硕想象的那种风暴。

没有人大张旗鼓地搜查，没有人上门兴师问罪，甚至连一句公开的追查都没有。

赵血海的尸体，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泡在温泉里。消息传到赵无极耳中，据说他当场摔碎了三个茶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任何动静。

王硕等了三天，每天照常去药田，照常修炼，照常和林老聊天。表面上一切如常，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着。

赵无极在等什么？

第四天夜里，赵九来了。

断崖上，他的脸色比平时更阴沉。

“你干的？”

王硕没说话。

赵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痛快，也有苦涩。

“好。”他道，“杀得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王硕。

是一枚玉简。

“赵无极这三天在查什么，都在里面。”他道，“你自己看。”

王硕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里记录得很详细——

第一天，赵无极派人去温泉现场，收走了赵血海的遗物。然后他一个人待了一整天，谁也不见。

第二天，他去了血煞殿，和血厉子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派人去丹霞峰，明面上是送慰问礼——毕竟“血煞峰和丹霞峰一直是友好邻峰”——实则是去探楚云河的口风。

楚云河什么也没说，礼收了，人送走了。

但赵无极显然不满意。

玉简最后，是赵九自己加的一句话：

“他在等血厉子的态度。如果血厉子不管，他就会动你。”

王硕看完，把玉简还给赵九。

“血厉子什么态度？”

“不知道。”赵九摇头，“他那个级别的人，我接触不到。但我听到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血厉子要见你。”

王硕心里一震。

“什么时候？”

“没说。”赵九道，“但应该快了。你做好准备。”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王硕。”

“嗯？”

“我妹妹的事，谢谢。”

王硕愣了一下：“你妹妹？”

赵九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赵血海手里，有一条人命。我妹妹的。”

他走了。

王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原来如此。

难怪赵九会帮他。

二

第二天一早，楚云河来了。

他站在药田边，看着王硕浇水，半天没说话。

王硕也不问，继续干活。

太阳升起来，照在两人身上。

楚云河忽然开口：

“赵血海是你杀的？”

王硕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

“是。”

楚云河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胆子不小。”

王硕没说话。

“知道赵无极为什么没动你吗？”

“在等血厉子的态度。”

楚云河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知道的倒不少。”

他顿了顿，继续道：“血厉子今天派人来找我了。”

王硕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

“说什么？”

“说想见你。”楚云河道，“明天，血煞殿。”

王硕沉默。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怎么想的？”楚云河问。

王硕想了想，道：“去。”

“不怕？”

“怕。”王硕道，“但不去，更怕。”

楚云河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拍拍王硕的肩，“明天我陪你去。”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王硕。”

“弟子在。”

“你知道血厉子为什么要见你吗？”

王硕摇头。

楚云河沉默了一会儿，道：“血煞真君的传承。”

他看着王硕的眼睛：“他想要那个。”

王硕心里一紧。

“那我……”

“别慌。”楚云河摆摆手，“他想要，你就给。但不是全给，是给一点。给到他满意，又不够他动你的程度。”

他转身，往外走。

“记住，在那老怪物面前，别撒谎。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但可以不说全。”

他走了。

王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三

第二天，血煞殿。

还是那座暗红色的大殿，还是那两盏青白色的油灯。

但这一次，殿里不止血厉子一个人。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赵无极。

王硕和楚云河走进殿内，血厉子抬起头，看着他们。

“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楚云河行礼：“见过血峰主。”

王硕跟着行礼。

血厉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殿中央有两把椅子，楚云河坐了一把，王硕站在他身后。

血厉子看着王硕，忽然笑了。

“小子，你胆子不小。”

王硕没说话。

“杀了我血煞峰两个人，还敢来见我？”

王硕抬起头，看着他。

“峰主召见，弟子不敢不来。”

血厉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那笑声在殿内回荡，震得人耳朵发疼。

“好，好。”他笑够了，看着王硕，“比那两个废物强。”

他说的“那两个废物”，应该是赵血煞和赵血海。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说话。

血厉子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王硕面前。

“你身上，有血煞真君的气息。”

王硕心里一紧。

果然。

“别紧张。”血厉子绕着他转了一圈，“我不是要抢他的东西。那老东西的东西，我也看不上。”

他停下，看着王硕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峰主请说。”

“血煞真君当年，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样东西。”血厉子道，“一块玉牌。巴掌大，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血’字。”

他看着王硕：“下次你见到他，问问他，那块玉牌在哪儿。”

王硕沉默了一瞬，道：“弟子下次进秘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不急。”血厉子摆摆手，“那老东西死不了。你什么时候见到，什么时候问。”

他转身，走回高台。

“行了，下去吧。”

王硕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楚云河站起来，行礼告退。王硕跟着行礼，往外走。

走到门口，血厉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下次来，别空着手。带点有意思的东西。”

王硕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了。

四

走出血煞殿，赵无极跟了出来。

他在殿门口叫住王硕。

“站住。”

王硕停下，转身。

赵无极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张皱纹很深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泛着血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我两个孙子，一个侄孙，死在你手里。”他道。

王硕没说话。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还可怕。

“你以为血厉子保你，我就动不了你？”

他凑近王硕，声音压得很低：

“小子，你活不了多久。”

他转身，走了。

王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血煞峰的山道尽头。

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

他又出汗了。

五

回去的路上，楚云河一直没说话。

快到丹霞峰的时候，他才开口：

“赵无极那句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

“怕吗？”

王硕想了想，道：“怕。但怕也没用。”

楚云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走回丹霞峰。

到了山脚下，楚云河停下。

“王硕。”

“弟子在。”

“从今天起，你晚上别住药园了。”他道，“搬到我那边去。”

王硕愣了一下：“师叔……”

“别废话。”楚云河摆摆手，“赵无极那句话不是吓唬你。他说得出，做得到。你在药园，他半夜摸进去，没人知道。”

他转身，往山上走。

“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搬。”

王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在这个到处是算计的宗门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的在保他。

六

那天晚上，王硕搬到了楚云河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很清净。楚云河给他安排了一间偏房，虽然简陋，但比他那个小屋好多了。

收拾完东西，王硕坐在床上，掏出那四枚五行令。

木、土、金、火。

四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还差一枚。

水行令。

它在哪儿？

在宗主手里，还是在禁地深处？

他想起血厉子说的那块玉牌——黑色的，上面刻着“血”字。

那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宗门里的秘密，比他想的还要多。

七

半个月后，陆雪薇来找他。

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瘦。眼睛里的空洞，浅了一点，但还在。

“听说你搬到楚师叔这边了？”

“嗯。”

陆雪薇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血海死了。”陆雪薇忽然道。

王硕没说话。

陆雪薇转过头，看着他。

“你杀的？”

王硕沉默了一瞬，点头。

陆雪薇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王硕第二次见她笑。

比上次更淡，但确实是在笑。

“谢谢。”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

“王硕。”

“嗯？”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是你的。”

她推门出去。

王硕坐在原地，看着门在她身后关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有点暖。

八

日子一天天过。

王硕白天修炼五行轮转诀，晚上研究五行杀诀。有空的时候，去药园帮林老干点活，或者去陆雪薇那边坐坐。

楚云河隔三差五给他一些丹药，指点他修炼。偶尔也会聊几句宗门里的事，但不多。

赵无极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但王硕知道，那不是放弃，是在等机会。

赵九偶尔会来，带来一些消息。血煞峰的动向，赵无极的行踪，血厉子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

每次来，都是夜里，断崖上。说完就走，从不逗留。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傍晚，王硕正在院子里修炼，忽然感到怀里一阵发烫。

他掏出五行令。

四枚令牌都在发光，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宗门核心。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们。

王硕站起身，望着那个方向。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像一片燃烧的海。

他知道，又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第二十章。风暴前的平静。赵血海死了，赵无极在等机会，血厉子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楚云河把王硕接到身边保护。陆雪薇说“这条命是你的”，赵九继续暗中帮忙。日子一天天过，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下一章，五行令的呼唤，王硕又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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