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债

一

去血煞峰的路上，王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赵无极为什么要抓陆雪柔？

如果说之前是用她来控制陆雪薇，那现在陆雪薇已经听话了三年，他为什么突然撕破脸？

除非——

他不需要陆雪薇了。

或者说，他有了别的目标，陆雪薇这颗棋子，可以扔了。

那这个“别的目标”是谁？

王硕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但他不想确认。

两人走到血煞峰山脚下，被两个守山弟子拦住。

“干什么的？”

“找人。”陆雪薇道，“赵长老让我来的。”

守山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等着。”

他进去通报，另一个留在原地，盯着他们。

王硕打量着周围。

血煞峰和他上次来时一样，暗红色的山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但今天这味道似乎更浓了些，让人隐隐不安。

过了一会儿，进去通报的弟子出来了。

“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上山。

一路上，遇到不少血煞峰弟子。他们看到陆雪薇，眼神都有些奇怪——不是惊讶，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怜悯？

王硕心里更不安了。

三人走到半山腰一处院落前停下。

“就是这里。”那弟子道，“赵长老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王硕和陆雪薇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二

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但不是赵无极。

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血红色的长袍，面容阴鸷，眼神里透着一股邪气。

他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陆雪柔平时戴的那枚。

陆雪薇脸色一变：“我妹妹呢？”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陆师姐，好久不见。”

陆雪薇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难看了：“赵血海？”

赵血海？

王硕脑子里飞快转动。姓赵，血字辈——赵家的人。

赵血煞是赵无极的孙子，赵影也是，那这个赵血海……

“赵血煞是我哥。”赵血海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慢悠悠道，“赵影是我堂弟。”

他站起来，走到陆雪薇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

“陆师姐，三年了。你每个月都来，送完东西就走，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今天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你。”

陆雪薇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玉佩。

赵血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

“这个？你妹妹的东西。她现在很好，你放心。”

“她在哪儿？”

“在哪儿？”赵血海歪了歪头，“你猜。”

陆雪薇的手攥紧了。

王硕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赵师兄。”他开口，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是来领人的。赵长老让来的，麻烦把人交出来。”

赵血海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

“你就是王硕？”

“是。”

“杀我哥和堂弟的那个？”

王硕没回答。

赵血海笑了。

“有意思。”他绕到王硕面前，上下打量他，“炼气六层，就敢杀我赵家的人。胆子不小。”

他伸出手，拍了拍王硕的脸。

王硕没动。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们来吗？”赵血海收回手，走回石桌旁坐下，“不是让你们领人的。是让你们来看个东西。”

他拍了拍手。

院门打开，两个人抬着一样东西进来。

是一个笼子。

铁笼子，不大，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陆雪柔。

她缩在笼子角落，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什么。

陆雪薇脸色瞬间惨白，冲了过去。

“妹妹！”

她扑到笼子边，伸手去抓栏杆，却被笼子上附着的禁制弹开，摔在地上。

“别碰！”赵血海笑道，“那可是专门为她准备的禁制。碰一下，电一下。碰多了，人就熟了。”

陆雪薇爬起来，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血海站起来，走到笼子边，居高临下看着里面的陆雪柔，“我哥死了，我堂弟死了，赵家一下子少了两个血亲。我爷爷很生气。”

他转过头，看着陆雪薇：“他老人家说了，要血债血偿。”

“是我杀的？”陆雪薇声音发颤，“你要偿，找我。放了我妹妹。”

“你？”赵血海笑了，“你还不配。”

他看向王硕。

“他才是凶手。”

王硕心里一沉。

果然。

“不过你放心。”赵血海走到王硕面前，“我不会杀你。你身上有我爷爷想要的东西。但你身边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陆雪柔。

“总得有人还债。”

三

陆雪薇疯了。

她扑向赵血海，手中凝聚出一柄冰蓝色长剑，直刺他心口。

赵血海不躲不闪，只是抬手一挥。

一股血光从他袖中涌出，撞在长剑上，长剑瞬间崩碎。陆雪薇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陆师姐，别急。”赵血海慢悠悠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这才刚开始。”

他站起身，看向笼子。

“来人，把那丫头拖出来。”

两个血煞峰弟子走过去，打开笼子，把陆雪柔拖出来。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在嘟囔，听不清在说什么。

“妹妹！”陆雪薇挣扎着爬起来，又被赵血海一脚踹倒。

“别急。”赵血海笑道，“让你好好看看。”

他走到陆雪柔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长得还不错。”他道，“可惜是个傻子。”

他松开手，站起来。

“动手吧。”

两个弟子把陆雪柔按在地上，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通体血红，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陆雪薇拼命挣扎，却被赵血海踩住了手，动弹不得。

“不要……不要……”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求求你，冲我来，冲我来……”

赵血海没理她，只是看着王硕。

“你看着。”他道，“这就是得罪赵家的下场。”

匕首落下。

血溅了一地。

陆雪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不动了。

陆雪薇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王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地上的血，看着陆雪柔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看着陆雪薇绝望到扭曲的脸。

他的手，攥紧了。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现在动手，只会一起死。

他要活着。

活着，才能报仇。

四

赵血海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失望。

“你不怕？”他问。

“怕。”王硕道。

“那你为什么不跑？不拼？”

“跑不掉，拼不过。”王硕道，“所以不跑，不拼。”

赵血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走回王硕面前，“你比我想的聪明。”

他拍了拍王硕的肩：“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就不是她妹妹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陆雪柔：“把她带走。找个地方埋了。”

两个弟子抬起陆雪柔的尸体，往外走。

陆雪薇扑过去，被一脚踹开。

她趴在地上，看着妹妹的尸体被带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王硕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走。”他道。

陆雪薇像是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口。

王硕深吸一口气，把她扛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血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硕，记住今天。下次，就轮到你了。”

王硕没回头。

五

回到丹霞峰，天已经黑了。

王硕把陆雪薇放在她的小院里，去找林老要了一些伤药。

回来的时候，陆雪薇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把药放在她旁边，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水？”

陆雪薇没反应。

王硕也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一片银白。

陆雪薇忽然开口：

“我三岁的时候，娘死了。爹娶了后娘，后娘生了个弟弟，就不要我们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把她背在背上，一路走，走了三天，走到初圣宗山脚下。我跪在山门口，跪了七天七夜，求他们收留我们。”

“后来，一个老尼姑把我们带进去了。她是丹霞峰的长老，说我有灵根，可以修炼。”

“我拼命修炼，拼命往上爬，就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后来老尼姑死了。后来赵无极看上她了。后来……”

她的声音断了。

王硕没说话，只是听着。

“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哭着醒过来。我抱着她，哄她，告诉她没事了，姐姐在。”

“后来她不哭了。后来她不会哭了。后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叫我姐姐。”

“我以为九转还魂草能让她好起来。我错了。她好起来，只会记得那些事，只会更痛苦。”

“可她记得我。”

“她什么都不记得，却记得叫我姐姐。”

陆雪薇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连她最后一声姐姐都没听到。”

她哭了。

那是王硕第一次见她哭。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流不完一样。

六

后半夜，陆雪薇哭累了，靠着墙睡着了。

王硕给她盖了一件衣服，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那几株冰蓝色的花也发着光。

他蹲下，看了看那些花下面的土。

还是黑的。

和之前一样。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雪薇蜷缩在墙角，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夜色很浓，山路很黑。

他一个人走着，走回药园。

走了一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血海，得死。

赵无极，得死。

血煞峰，得完。

七

第二天一早，王硕去找楚云河。

楚云河正在炼丹房里，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受伤了？”

“没有。”王硕道，“师叔，我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教我杀人。”

楚云河愣了一下。

他看着王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谨慎和冷静，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谁死了？”

“陆雪柔。”

楚云河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赵无极干的？”

“赵血海。”

“一样。”楚云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想杀他？”

“想。”

“他现在什么修为？”

“炼气九层。”

楚云河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炼气九层和炼气六层差多少吗？”

“知道。”

“你知道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你知道就算杀了他，也救不回陆雪柔吗？”

王硕沉默了一瞬，道：“知道。”

楚云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欣慰。

“好。”他道，“我教你。”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枚玉简，递给王硕。

“这是《五行杀诀》。五行轮转诀的攻击篇，之前没给你，是怕你走偏。现在……”

他顿了顿：“该走了。”

王硕接过玉简，收好。

“多谢师叔。”

“不用谢我。”楚云河摆摆手，“谢你自己。记住，修炼这功法，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不让别人杀你。”

他走回丹炉旁，继续炼丹。

“去吧。好好练。”

王硕行礼，退出去。

走出炼丹房，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看向血煞峰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座暗红色的山峰，有一群穿着血袍的人，有一个他要杀的人。

他把玉简收进怀里，转身，往药园走去。

路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雪柔送他的那两朵纸花，早就烧成灰了。

但他还记得那两朵花的样子。

一朵歪的，一朵更歪的。

作者有话说：第十八章。陆雪柔死了。王硕眼睁睁看着，什么也没做。因为他知道，现在动手，只会一起死。但他记住了。记住是谁杀的，记住是谁下的令，记住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这一章，节奏慢，但冲突在心里。下一章，王硕开始修炼《五行杀诀》。等着吧，赵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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