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谁与争锋（3）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他攻击韩信，自己却被击倒在地；他苏醒后之后，又看到了什么东西？吓得如此癫狂。这韩信莫非有仙术魔法，能杀人于无形，会易容变相。

其实，韩信压根就一直未变，也未出手伤人。无成之伤是自己造成的，所受惊吓，也是自己错觉导致。他挥椅砸向韩信时，一心要将韩信脑袋砸碎，椅子举过头顶，高过蚊帐架子，奋力砸下时，椅子打在蚊帐架子上，咔嚓一声，蚊帐架垮塌，椅子却反弹回来。一角正好撞在他额头上，被撞破一个洞，身体仰面摔倒，昏死过去。蚊帐架跨在床上，蚊帐落下，将韩信盖住，那韩信不知是觉得好玩，还是感觉不舒服，双手乱抓乱扯，弄出“噗哧噗哧”的声音，蚊帐上下耸动。由于眼睛被血糊住，视线不清，误把耸动的蚊帐当成了巨型怪物，“噗哧噗哧”的声音正是怪物在喘气。他虽斗大之胆，却也只能在凡夫俗子面前逞凶扬威，面对凶精恶魔，还不是如老鼠见猫，心惊肉跳，忘魂丧胆。

淮阴县凤鸣山庄通往镇龙古镇的大道上，奔行着四匹快马。为首马背上方面大耳，一脸福相的中年人，正是凤鸣山庄主人苏凤成；第二匹马背上尖嘴猴腮，钩鼻凹目的老头，正是苏府管家苏有才；后面两匹马背上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腰间各挎一把大刀，正是苏府两个最为得力的打手。他们有甚急事，行得如此匆忙，意欲何为又如此慎重？

他们要去古镇上找一个名叫许负，人称“伯乐真人”的人，许负从苏凤成手中弄去了七千两银子，却把一个妖物送给苏凤成。那妖物把儿子无成打伤，惊吓出府，失去了踪迹；又把女儿无双弄得失魂落魄，神经错乱，卧病不起。苏凤成本欲亲手除掉怪物，夫人却说那妖物厉害无比，既然能打伤“雷公将军”，就一定能打败苏府所有人；既然妖物是许负送给苏府的，就应该由许负收服。苏凤成也认为夫人的建议十分正确，当即带着管家和两个打手到古镇去找许负。如许负不答应收服妖物，退还银子，就上告官府。苏凤成想：许负若是个骗子，无力除妖，就上告官府索要他十倍银子，来赔偿自己的损失，他许负也不敢不答应。

日中时分，苏凤成一行来到镇龙古镇，古镇虽大，苏有才老马识途，很快就找到了许负门前。那对威风凛凛，雄霸天下的石狮仍在，那幅对联仍在。

上联：舞长袖翻天覆地。

下联：开金口呼风唤雨。

横批：左右天下

那气势依旧令人望而生畏，然而门人却只有一个猥猥琐琐的糟老头子。苏有才对门人道：“快去通报你家老爷，说有故人淮阴县凤鸣山庄庄主来访”。

老头道：“我家老爷不认识什么淮阴县凤鸣山庄庄主，哎！这些天每天都有人上门打扰，找错人，真是烦人”。

苏有才道：“怎么会找错呢？这不是南阳大相士许负许大仙人的府邸么”？

老门人道：“我就知道你们找错了，你们要找的许老仙人已于十日前走了，他的这座府宅卖给了我家张四老爷，许仙人不知去了何处”？

苏凤成听得老门人之言，惊异讶然，上前问道：“果真如此？许仙人怎么说走就走”？

老人道：“许仙人走的时候，金银珠宝装了十几车，这件事全镇人都知道，我怎么会骗你们呢？他这座府宅，是几年前花三万两银子从一个破落户手里买的，如今贱价一万辆银子卖与我家张四老爷”。

苏凤成闻言，捶胸顿足叹道：“走了，走了，这叫我如何是好”。

老门人道：“什么如何是好？许仙人云中之龙，来去无踪，你们找不到他的，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做个美梦，看看能否梦中得见”。

苏凤成哀哭道：“走了，走了，妖物就要把我弄得家破人亡，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苏有才和两个家丁百般劝解，苏凤成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四人牵了马匹，垂头丧气的在街上行走，来到十字路口，见前面围着一大群人，又喊又叫，有说有笑，不知在围观什么。苏凤成不知出于什么动机，居然爬到马背上往人群中观看，苏有才与两个家丁也仿效主人爬上马背。主仆四人居高临下，人群中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原来是一个道人装束的人在圈中跳舞。那老道左手举一个黄色葫芦，摇一摇“叮咚”有声，有黄色水珠从葫芦口跳出，发出扑鼻酒香。右手舞一根剑形骨头，有三尺来长，发出青、蓝、白、绿四色光芒，十分神奇。道人披头散发，道袍破烂，却是玉面长髯，俊朗飘逸，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团神秘之气。道人跳着舞着，葫芦凑近嘴边灌了两口酒，唱道：

手中碧磷神光剑，老祖差我凡间看。

东西南北四方看，妖魔鬼怪不敢现。

不敢现，不敢现，青面獠牙化玉面。

暗藏凶恶欺良善，欺良善，欺良善。

难逃大仙目如电，神光宝剑飞起处，妖魔鬼怪飞万片。

唱罢，收剑停舞，举酒狂饮。目中射出两道神光，将周围扫视一遍，又挥剑狂歌，歌曰：

天尊差我下凡程，要把天道人间行。

凡人不比仙与神，善恶美丑不分明。

你行天道我不要，我要甜言蜜语笑盈盈。

神光宝剑斩何妖？神目如电照何人？

醉酒狂歌我自乐，管他天道行不行。

唱罢，又喝酒，这次不知喝了多少口，把葫芦喝了个底朝天，往地上一甩，摔成数片，又跳又唱，有时一跳跳起丈余，落下时翩然如鸟，歌曰：

降妖伏魔你不要，偏说大仙瞎胡闹。

落得清闲把酒醉，跳上云端自逍遥。

最后一跳，竟然跳起两丈多高，落在地上有如千钧巨石坠地，响声震天，响声过后，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人大叫：“不好，出人命了”。围观的人一哄而散，苏凤成欲打马离去。

苏有才道：“老爷，我观这道人形貌举动，绝非寻常之辈，不是神仙也是剑侠，如今既然找不到许仙人，不如就请这位高人到府里走一遭，说不定能除去妖物”。

苏凤成道：“他这一摔还有命么？死人如何降妖”？

苏有才道：“老爷，这高人怎么会摔死呢？他是故意装出来吓唬那些愚蠢之辈的。老爷只管上前求他，他必定答应为咱们除妖”。

苏凤成道：“先过去看个究竟再商议”。

主仆四人下马，苏凤成朝那道人走去，道人一跃而起，说道：“不用相求，我立刻随你们去除妖，许负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凤成大惊，刚才自己与苏有才二马并立，距离道人有五丈之远，说话的声音很低，几乎可以说是交头接耳密谈，这道人居然听得一清二楚，可见其必有异术。震惊之下，苏凤成怔怔的望着道人，不知如何应答，如呆了一般。苏有才稍有胆识，冲道人抱拳施礼，说道：“原来大仙已经听到我们主仆对话，大仙道术神奇，法力无边，佩服佩服。既然大仙愿为我家主人降妖伏魔，请大仙赐告法名，我主仆好铭记在心，以思图报。请问大仙与许仙人是和仙缘，为何说许仙人的事就是大仙的事”？

那道人捋髯笑道：“在下其实并非什么仙人，只是略懂一些剑术而已，刚才所歌，不过是喝了酒一时开心唱着玩的。世间妖魔鬼怪皆人所扮，并不可怕，想来我也能为你们捉他几个。在下淮阳居巢人，姓范名增，曾于一泽中斩一赤蛇，为一方百姓除了祸害，人称‘降龙真人’，许负乃我徒弟也，所以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有才道：“许仙人年已花甲，大仙您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怎么徒弟比师傅大出二十多岁”？

范增道：“这有什么奇怪，修道之人是不以年纪定高下的，谁道术高明，谁就是师傅，谁就为尊为长。请问你们遇到了什么妖物，要请我徒弟去收降，要说看相算命，许负略知一二；若论降妖伏魔，他可一窍不通，你们切莫上了他的当”。

苏有才说道：“说来这妖物，还是许仙人送与我家老爷的，小人不敢胡言乱语，还得由我家老爷告诉大仙”。

苏凤成听得苏有才言语，急忙向范增行相见之礼，报上姓名后，把自己如何请许负相面，为儿子算命；又如何找到韩信母子，韩信又如何咬断无成指头，无成又如何发狂失踪，女儿无端生病等情况，一一仔细说与范增。

范增听罢，脸上现惊异之色，说道：“一个数月婴孩，能咬断别人手指，不是妖怪也是妖怪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来路”。

苏凤成道：“大仙若能为我除去妖魔，我不惜千金相谢”。

范增道：“许负是我徒弟，把妖物引来与你，骗取你不少银子，给你带来灾祸却一走了之，我这个做师傅的理当承担责任，何须你银子相谢。再说我‘降龙真人’一向行侠仗义，拔刀相助，从不取人报酬。庄主要用钱财谢我，岂不坏了我名声”。

苏凤成连说“不敢，不敢”。

范增又道：“我那徒弟许负，只从我学了几个月相术，谁料一出山，便混出诺大名声，什么伯乐相马、伯乐真人、闻音识人，神乎其神。嘿嘿，不错不错，一个数月婴孩，已知日后能成为国主帝王，这相面神术，我这做师傅的也难望其项背。日后寻见，倒要向他请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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