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在即,纺织厂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许知微早上走进车间时,就感觉到异样。平时这个时候,女工们都已经就位,开始一边干活一边闲聊。但今天,车间里异常安静,大家都埋头做事,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林小满看见她来,偷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
“怎么了?”许知微压低声音问。
“昨晚……”林小满左右看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保卫科的人来宿舍查了,翻箱倒柜的,说要查违禁品。”
许知微心里一紧:“查什么违禁品?”
“不知道,反正什么都查。”林小满说,“我隔壁床的小王,她哥从上海给她带了一盒雪花膏,被搜出来说是资产阶级腐化用品,没收了。小王哭了一晚上。”
雪花膏都算违禁品?许知微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雪花膏都算,那她空间里的那些东西……
“厂里怎么会突然查这么严?”她问。
“不知道,听说……是有人举报。”林小满的声音更低了,“举报说厂里有人搞地下交易,倒卖物资。”
许知微的手心开始冒汗。地下交易?倒卖物资?这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上午的工作在压抑中进行。许知微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手上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不少。她不时抬头观察四周,发现孙秀英今天格外安静,但嘴角一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让许知微感到不安。
中午吃饭时,李主任没有像往常那样来分发窝头,而是派了个年轻女工来。许知微觉得奇怪,问林小满:“李主任呢?”
“不知道,好像被叫去开会了。”
许知微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她草草吃完午饭,想去办公室找李主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阴沉。李主任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几个人径直朝副业车间走来。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到门口集合!”一个干部喊道。
女工们面面相觑,放下工具往外走。许知微跟在人群中,心跳如鼓。
车间外的空地上,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那几个穿中山装的人站在前面,李主任站在旁边,脸色苍白。
“同志们!”为首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洪亮,“最近厂里发现了一些严重问题!有人利用工作之便,私藏物资,搞地下交易,严重破坏了生产秩序!”
人群中一阵骚动。
“现在,我们要进行突击检查!”男人一挥手,“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许动!保卫科的同志会挨个检查你们的工作台和工具包!”
许知微感觉血液都凝固了。她看向自己的工作台——那里除了工具和纸盒,还有她今天带来的布包。布包里……有她准备下午带给老周的半斤菠菜。
菠菜是她早上从空间里摘的,鲜嫩翠绿,包在油纸里。如果被搜出来,怎么解释?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菠菜可以解释为自家种的,但现在是深冬,正常人家怎么可能种出新鲜菠菜?而且量有半斤,明显不是自家吃的量……
“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来!”保卫科的人开始行动。
女工们被叫到名字,上前打开自己的工具包,接受检查。有人被搜出一块花手帕,被批评“小资产阶级情调”;有人被搜出一小包白糖,被质问来源。
轮到孙秀英时,她从容地上前,打开工具包——里面只有工具和午饭的窝头。保卫科的人检查后,挥挥手让她过了。
孙秀英走回队伍时,看了许知微一眼,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许知微明白了。举报人就是孙秀英,这次检查就是冲她来的。
“许知微!”保卫科的人叫到她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许知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把工具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刷子、刮板、围裙、套袖,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午饭窝头。
保卫科的人一件件检查,没发现什么。许知微稍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保卫科的人走到她的工作台前,开始检查她糊好的纸盒。那些纸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是许知微今天上午的成果。
那人随手拿起几个盒子,看了看,没发现问题。正要放下时,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这是什么?”他拿起最底下的一个盒子——那个盒子看起来和其他盒子没什么不同,但底部似乎有点厚。
许知微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盒子……不是她糊的。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每糊完一个盒子都会检查,不会有这种底部异常的。
保卫科的人用力掰开盒底,里面掉出一小包东西——用油纸包着,散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件首饰。
一只银镯子,一对耳环,还有一枚金戒指。
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首饰!”
“她怎么会有这些?”
“资产阶级腐化用品!”
许知微呆在原地。那些首饰……她认识。银镯子是原主母亲的嫁妆,耳环和戒指也是原主家里的东西。但她明明记得,这些首饰都收在空间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
她猛地看向孙秀英。孙秀英也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陷害。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许知微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保卫科的人举起那包首饰,脸色严厉,“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为什么要藏在纸盒里?”
许知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该怎么解释?说不是她的?谁会信?说被人陷害?证据呢?
“我……我不知道。”她艰难地说,“这些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工作台里?”保卫科的人冷笑,“难道它们自己长腿跑进去的?”
人群中有人发出低笑。
许知微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首饰是原主家里的,这一点无法否认。但她可以说,这些是母亲的遗物,自己带在身边怀念。可是……为什么会藏在纸盒里?为什么要藏?
“这些是我母亲的遗物。”许知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一直带在身边,但没有藏在纸盒里。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那里。”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
“是的。”
“谁?”
许知微看向孙秀英。孙秀英立刻喊道:“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没碰你的东西!”
“许知微同志,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保卫科的人说,“现在事实很清楚,你在工作场所私藏违禁品,已经严重违反了厂纪厂规。请你跟我们去保卫科接受调查!”
两个保卫科的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许知微身边。
“等等!”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是林小满。她挤出来,脸色涨红:“许姐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有人陷害她!”
“林小满,不要多事!”李主任厉声喝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李主任打断她,“保卫科的同志会调查清楚。许知微,你先跟他们去,把事情说清楚。”
许知微知道,这个时候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她点点头,对林小满说:“小满,帮我跟我家里说一声。”
她说的是“家里”,但林小满明白,指的是陆沉。
“好,我一定去!”
许知微被带走了。经过孙秀英身边时,她听见孙秀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跟我斗?你还嫩点。”
许知微没理她,挺直背脊走出车间。
---
陆沉正在家里整理空间收获的蔬菜。这几天空间又扩大了一点,现在有十二平米左右。他们种了更多的菠菜和萝卜,还试种了西红柿——虽然冬天种西红柿很难,但空间里的环境特殊,居然长出了几个青涩的果子。
老周下午要来取菜,他得提前准备好。
敲门声响起时,陆沉以为是老周来了。但开门一看,是林小满,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陆、陆大哥……”林小满上气不接下气,“许姐、许姐出事了!”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林小满把事情说了一遍。陆沉听着,脸色越来越冷。
“首饰……”他喃喃道,“那些首饰,知微早就收起来了,不可能带在身上。”
“所以肯定是孙秀英陷害的!”林小满急得直跺脚,“现在许姐被保卫科带走了,怎么办啊?”
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末世养成的习惯让他在危机面前反而更加清醒。他迅速分析情况:首饰是原主家里的,这点无法否认。但知微可以说这是母亲遗物,带在身边纪念。问题是,为什么会藏在纸盒里?为什么要藏?
“孙秀英怎么拿到首饰的?”他问。
“不知道……”林小满摇头,“但许姐的工具包平时就放在车间,谁都能碰。”
陆沉明白了。孙秀英肯定是趁许知微不注意,从她工具包里偷了首饰——或者更可能的是,她早就盯上了许知微,知道她带着这些首饰,然后找机会偷出来,栽赃陷害。
“陆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小满快哭了,“保卫科那些人很凶的,许姐会不会……”
“不会。”陆沉打断她,“你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
“听我的。”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回去,才能帮到知微。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来找过我。”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点点头,转身跑了。
陆沉关上门,在屋里踱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需要证据。证明那些首饰不是许知微故意藏匿的证据,证明是有人陷害的证据。
但怎么证明?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是许知微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些钱和票证,还有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是许知微和母亲的合影。照片上的许知微看起来更年轻些,大概十五六岁,穿着碎花衬衫,笑得腼腆。她母亲坐在旁边,手腕上戴着的……正是那只银镯子。
这张照片可以证明,镯子确实是许知微母亲的遗物。
但还不够。还需要证明,许知微没有把首饰带到厂里,是有人偷了去陷害她。
怎么证明?
陆沉思考着,忽然想到一个细节。许知微说过,那些首饰她一直收在空间里。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它们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外面,除非许知微自己拿出来。
但孙秀英是怎么拿到的?空间只有许知微能进,除非……
除非许知微把首饰拿出来过,被孙秀英看见了。
陆沉回忆起这几天许知微的行为。她有没有可能把首饰拿出来过?为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许知微说过想给母亲打副新耳环,把旧的熔了重打。当时她还拿出那些首饰给他看,问他哪对耳环样子好。
然后呢?首饰收起来了吗?
陆沉努力回忆。那天晚上,许知微看完首饰后,好像说了一句:“先放这儿吧,明天再说。”然后就把首饰放在桌上,去洗漱了。
后来呢?后来他好像把桌子收拾了,首饰……他收起来了吗?
陆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确实收拾了桌子,但当时煤油灯光线暗,他没注意那些首饰。第二天早上,桌子是干净的,他以为许知微收起来了。
但如果许知微没收,而是忘了……
那首饰就可能一直放在桌上,直到……
不,不可能。他们每天都会收拾屋子,如果有首饰在桌上,不可能看不见。
除非……
陆沉猛地想起,那天之后,孙秀英来过一次。
是来借东西的,说是家里灯泡坏了,来借个灯泡。当时许知微在厨房做饭,是他开的门。孙秀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灯泡不用了,找到了,然后就走了。
现在想来,她那次的举动很奇怪。借灯泡为什么不带坏掉的来比对?为什么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除非,她根本不是来借灯泡的。
陆沉握紧拳头。如果孙秀英那次来,趁机偷走了首饰……
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这些都是推测,没有证据。
陆沉在屋里踱步,思考对策。他需要证据,需要证人,需要……反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陆沉开门,是老周。
“老陆,菜准备好了吗?”老周笑呵呵地问,但看见陆沉的脸色,笑容立刻收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沉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周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孙秀英?那个孙玉梅的侄女?”
“对。”
“妈的,我就知道那娘们不是好东西。”老周骂了一句,“现在怎么办?知微被关在保卫科,时间长了会出事的。”
“我知道。”陆沉说,“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去查孙秀英。查她最近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把柄。”
“这个我来办。”老周点头,“我认识几个兄弟,打听消息快。”
“第二,去找李主任。她是车间主任,应该会为知微说话。你告诉她,知微是被人陷害的,请她帮忙周旋。”
“好。”
“第三……”陆沉顿了顿,“去找孙玉梅。”
老周一愣:“找她?她会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是自保。”陆沉冷笑,“如果她侄女陷害工人的事传出去,她这个当姑姑的也脱不了干系。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老周明白了:“行,我这就去!”
“等等。”陆沉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去一趟区卫生局,找老张。”
“找他干什么?”
“让他来要人。”陆沉说,“就说我们每周供应的蔬菜,都是知微亲手种的。如果知微出事,供应就断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老周眼睛一亮:“妙啊!老张那人最看重他的食堂,为了菜,他肯定出力!”
“快去快回。”
老周走后,陆沉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孙秀英背后有孙玉梅,而他们只有自己。
但末世教会他一个道理:越是绝境,越要冷静。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走到桌边,拿起许知微留下的记账本。本子上记录着空间种植的点点滴滴,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这个姑娘,从穿越那天起就没放弃过,一直在努力活下去。
他也不会放弃。
陆沉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一张纸,开始写。他要整理所有线索,所有证据,所有可能用到的信息。
煤油灯的光晕在纸上跳跃,映出他专注的侧脸。
窗外,夜幕降临。
保卫科的审讯室里,许知微正面临着一场考验。
(第九章未完,待续)
---
审讯室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灯泡悬在头顶,光线惨白。
许知微坐在桌子一边,另一边坐着两个保卫科的人。年长的姓王,四十多岁,表情严肃。年轻的姓李,二十出头,负责记录。
“许知微同志,请你老实交代。”王科长开口,“那些首饰,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说了,那些是我母亲的遗物。”许知微声音平静,“但我没有带到厂里,更没有藏在纸盒里。是有人陷害我。”
“谁陷害你?”
“孙秀英。”
“证据呢?”
“我没有证据。”许知微说,“但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
“没有证据就是诬陷。”王科长皱眉,“许知微同志,你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我负责。”许知微抬起头,“王科长,您可以检查那些首饰。银镯子内圈刻着一个‘周’字,是我母亲的姓氏。耳环的搭扣有点松,我本来打算修一下。戒指是普通的金戒指,不值什么钱。这些都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念想,我一直好好收着,不可能带到厂里来。”
王科长示意小李去检查首饰。很快,小李回来报告:“科长,银镯子内圈确实有个‘周’字,耳环搭扣确实松了。”
这证明了首饰确实是许知微的,但无法证明她没带到厂里。
“许知微,就算这些是你母亲的遗物,你为什么要带到厂里?”王科长问,“你不知道厂里有规定,不能带贵重物品上班吗?”
“我没带。”许知微坚持,“是有人偷了我的东西,栽赃给我。”
“谁能证明?”
许知微沉默了。谁能证明?没人能证明。首饰是在她的工作台里发现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如果你说不出来,那我们只能认定,你违反了厂纪厂规。”王科长说,“按照规定,私藏违禁品,要记大过处分,严重的可能开除。”
开除。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许知微心上。如果被开除,她在城里的立足之地就没了,可能会被强制下乡。
不,不能这样。
“王科长,”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见一个人。”
“谁?”
“区卫生局食堂的张主任。”
王科长一愣:“你见他干什么?”
“我每周给区卫生局供应蔬菜,张主任是我的采购人。”许知微说,“这件事他可以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是那种会私藏违禁品的人。”许知微说,“如果我真的是那种人,张主任不会和我合作。”
王科长和小李对视一眼。区卫生局是区级单位,比他们厂级别高。如果真牵扯到那边,事情就复杂了。
“你先在这里等着。”王科长起身,“我去请示领导。”
两人出去了,留下许知微一个人在审讯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很冷,许知微抱紧双臂,试图保暖。她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
陆沉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他会怎么做?老周呢?林小满呢?
她忽然想起空间。那些首饰确实是她收在空间里的,怎么会跑出来?除非……空间出了问题?
不可能。空间一直很稳定,只有她能进出。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孙秀英偷了她的首饰。
但孙秀英怎么偷的?首饰放在空间里,孙秀英进不去。
除非……
许知微猛地想起一件事。三天前,她把首饰拿出来给陆沉看,后来忘了收回去。那天晚上,孙秀英来过家里借灯泡。
如果孙秀英那个时候看见了桌上的首饰,趁他们不注意偷走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许知微握紧拳头。是她大意了。她以为把东西收在空间里就安全,却忘了在外面也要小心。
现在怎么办?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需要证据,需要证人,需要……陆沉。
想到陆沉,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那个从末世来的男人,总能想到办法。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开了,进来的是王科长和李主任。
“小许,”李主任脸色凝重,“事情有点麻烦。孙秀英那边咬得很死,说亲眼看见你把首饰藏进纸盒里。”
“她撒谎。”许知微说,“李主任,您了解我。我在车间干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我知道。”李主任叹气,“但现在是证据说话。首饰是从你的工作台里搜出来的,这是事实。”
“有人陷害。”
“我们都知道可能是陷害,但怎么证明?”李主任说,“现在唯一能帮你的人,就是你爱人陆沉。他刚才托人带话,说正在想办法,让你别怕。”
陆沉在想办法。许知微心里一暖。
“李主任,”她说,“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孙秀英最近的经济情况。”许知微说,“如果她偷了我的首饰,不可能只是为了陷害我。她可能会把首饰卖掉换钱。您可以去当铺和黑市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些首饰。”
李主任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思路。好,我去查。”
“还有,”许知微补充,“查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开支。如果她突然有钱了,买了什么贵重东西,也可能是线索。”
“我明白了。”李主任点头,“小许,你在这里坚持住,我们会想办法的。”
李主任和王科长又出去了。审讯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许知微坐在椅子上,看着头顶惨白的灯泡,忽然想起穿越前的生活。那时候她是个时尚杂志主编,每天考虑的是下一期的选题,是哪个明星的封面,是销售额和点击量。
而现在,她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为一个银镯子、一对耳环、一枚戒指而挣扎。
生活真是讽刺。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还是会拒绝下乡,还是会和陆沉结婚,还是会在这个年代努力活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的命。她不能逃,只能战。
时间继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三个人:王科长,李主任,还有……张主任。
区卫生局食堂的张主任,五十多岁,胖乎乎的,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但此刻表情严肃。
“小许同志,”张主任开口,“受委屈了。”
“张主任……”许知微站起来。
“我都听说了。”张主任摆摆手,“你放心,你是我们食堂的供应商,是我们合作的人。你的为人,我清楚。”
他转向王科长:“王科长,这件事我觉得有蹊跷。小许同志每周给我们供应新鲜蔬菜,改善职工伙食,这是对社会的贡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私藏违禁品?”
“可是证据……”王科长为难。
“证据可以伪造。”张主任说,“我刚才和李主任聊过了,孙秀英那姑娘,在厂里风评一直不好。她说的话,不能全信。”
“但这需要调查……”
“那就调查。”张主任语气强硬,“但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能让小许同志一直关在这里。她是军属,是退伍军人的家属,我们要考虑影响。”
王科长犹豫了。张主任是区里单位的人,级别比他高,说的话有分量。
“这样吧,”张主任说,“让小许同志先回去,在家等候调查。如果真有问题,再处理也不迟。”
“这……”
“就这么定了。”张主任不容置疑,“出了问题,我负责。”
王科长看了看李主任,又看了看许知微,最终点头:“好,那就先这样。许知微同志,你先回去,但不要离开家,随时配合调查。”
“谢谢王科长,谢谢张主任,谢谢李主任。”许知微一一鞠躬。
走出保卫科时,天已经全黑了。冷风扑面而来,许知微打了个寒颤。
“小许,”张主任叫住她,“以后小心点。有些人,你不惹她,她也会惹你。”
“我明白,谢谢张主任。”
“不用谢。”张主任压低声音,“你供应的菜,我们食堂很需要。为了这个,我也会帮你。”
许知微再次道谢。
李主任送她到厂门口:“小许,你先回去休息。孙秀英那边,我会继续查。”
“谢谢主任。”
走出厂门,许知微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是陆沉。他拄着拐,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显然等了很久。
许知微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
“没事了?”陆沉问。
“暂时没事了。”许知微说,“张主任和李主任帮忙,让我先回家。”
“嗯。”陆沉点点头,脱下自己的棉袄披在她肩上,“回家吧。”
两人并肩走在雪夜里。路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圈,雪花在光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梦。
“陆沉,”许知微轻声说,“那些首饰……”
“我知道。”陆沉打断她,“是老周查到的。孙秀英昨天去黑市卖了一个银镯子,卖家认出来了,说是内圈刻着‘周’字。”
许知微停下脚步:“真的?”
“嗯。”陆沉看着她,“老周已经拿到证词了。明天一早,他就带着证人和证词去厂里。到时候,孙秀英跑不了。”
许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释然。
“别哭。”陆沉抬手,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没事了。”
“嗯。”许知微笑笑,眼泪却流得更凶。
陆沉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1975年冬夜的雪中。身后是刚刚逃离的危机,前方是未知的明天。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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