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封工回乡不久又遇上史无前例运动，党书记靠边站，封工再次受到了冲击。

有工人检举说，曾在封工房间看到一条锈有一个人用箭射穿红太阳的白丝巾，专案组派人到封工家搜查，果真发现有这样一条白丝巾，虽然白丝巾上绣的是一颗椭圆形的红心，不象红太阳，但是谁又知道呢，敌人都狡猾的很，也许是什么暗号也未可知。

专案组让封工交待，无论怎么审问，封工二十四个不说话，始终沉默不语。俗话说，哑巴不张口，神仙难下手。后来将带箭头的白絲巾请多人破解，最后有一个语文老师说，这个箭是丘比特射的，象太阳的楕圆形红心圆是象征人的心脏，推测应该是一种女孩子送给男朋友的礼物，至于一个女孩子为什么送这种破礼物没有必要深究，既然丘比特是外国人，射击的又是心脏，好像算不上什么暗号，再审问封工已经失去意义，加之封工平时平易近人，技术上深受工人崇拜，很多生产上的技术问题，还要封工去解决，少数几个红卫兵派折腾了几次，也没有办法，就放下不管了，随着老书记结合到领导班子中后，封工仍然是红星厂的技术权威。

尽管红星𠂆产品设计制造比以前进步很多，让企业得到发展，但是仍然没有能够走向市场的定型产品。后来封工写信与在郑州纺织机械厂一个同学说起企业开发产品遇到的问题，这位同学便建议封工为他们纺织机械厂制造的纺纱设备、织造设备、印染设备等设备生产配套零部件，不但可以为他们提供配套件，还可以向全国各地纺织机械厂提供配套服务。在郑州纺织机械厂老同学送图纸送技术支持下，红星机械厂迅速发展壮大起来。当然，这在今天私有市场经济竞争下，这是一种出卖企业技术机密的严重违法行为，不仅要赔偿损失，还可能有牢狱之灾。不过那个时代是公有制度经济，无论把技术送给哪个兄弟单位，都是建设社会主义的一部分。

在兄弟厂的帮助下，封工不断开发新产品，使用优于有色金属的耐油合成树脂，用以制做传动件、轴承和密封件等；还试验用各种性能优良的工程塑料、增强塑料代替资源日益短缺的木材，或代替金属以减轻重量和惯性、提高抗腐蚀性、抗磨耗等性能，用于纺织各种传动带、皮辊包覆材料、皮圈、各种缓冲零件等。随着纺织机械配件品种增多，市场也不断扩大，红星纺织机械厂生产的纺织机械配件不仅为郑州纺织机械设备配套，而且还销往南通、江浙沪等地，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纺织机械设备零部件制造企业，红星厂由此受到了上级的表彰。

郑书记心里很高兴，认为这都离不开封工的功劳，于是想给封工一些奖励。

郑书记想来想去，想到封工近四十岁的人了，至今仍然单身一人，觉得给封工找个媳妇才是封工最需要的。

说做就做，郑书记特意亲自跑到封工的办公室，提出要给封工说一个媳妇。

封工听了郑书记的话，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慌乱地说：“书记你就别操心了…别…”封工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为好。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成家立业，繁衍后代，这是人类的本能。封工眼见自己快奔四十了，何尝不想找个伴侣？想想自己这个身份，自然不能再去找美云。可是除了美云，谁又敢嫁给他这个有历史问题的人。

那时的婚恋观与现在不同，当下不知什么人编的一段顺口溜很能说明不同时期的婚姻观，即：

五十年代嫁英雄：建国初期，战斗英雄和劳动模范备受推崇。

六十年代嫁贫农/嫁工农：家庭阶级成分成为重要考量，贫农或工人身份受到青睐。

七十年代嫁军人/嫁军营：军人职业成为社会偶像，是女青年择偶的优先目标。

八十年代嫁文凭/嫁大学生：改革开放后，知识文化价值凸显，拥有高等教育背景者成为理想对象。

九十年代嫁富翁/嫁有钱人/嫁经营：市场经济深入发展，经济实力在婚姻中的重要性显著上升。

新千年/二十一世纪嫁有权人/有车有楼还不行：进入新世纪，对物质条件和社会地位的综合要求进一步提高。

眼下只要你有钱有地位，七老八十也能找个十七八岁的年青漂亮的小姑娘。那时思想不解放，官民平等，贫富相差无几，人与人没有什么差距，男女婚恋一般不大注重金钱地位。家庭出身自然是考虑内容之一，更主要重视的是情投意合，年龄相仿。封工有才识，为人真诚，人品好，工作认真，受到企业领导重用，也得到工人交口称赞。封工虽然个人历史有些问题，但是了解封工的人都知道，封工本人并不是坏人，只是阴阳差错，平白无故的背了个帽子。这原本不是他的错。若封工是三十以下的青年，自然不愁媒人说破门，或许也会受到很多年青姑娘追求。可是，一个年近四十的老男人要想结婚就难了。封工听说郑书记要给自己介绍对象，慌乱了一会，忙摆摆手说：“书记你就别操心了，我一人过的很好，别……”

郑书记说：“别什么别，就这样定了，我给你作主。”

不久，党书记给封工介绍一个青年未婚女工，而且还是一名共青团员。

女工姓李，名菊花，工人都友好的称她阿菊。阿菊容貌虽不是娇好如月，但心地善良温柔，人淡如菊，品行、性格就像菊花一样，不与春天百花争名，心直口快，说话从来不看别人脸色，就像菊花一样，秋风萧瑟，别的花纷纷落英凋谢，而菊花偏偏迎霜傲开。正如唐代诗人司空图有诗赞菊花曰：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阿菊二十七八岁了，个人婚姻上高不成，低不就，一般文化低的工人她看不上人家，想一个找个文化高一点的人又一时难以碰到，就这么耽误了。郑书记向她说起封工，心里不禁为之一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袁泉对封工的技术学问早就非常的崇拜，封工不正是自己心中的要找的梦中情人吗？

郑书记对阿菊说：“封工要不是为了红星厂的发展，人家早已到大学当教授了，封工为红星厂沤心沥血，现在还是孤身一人，你是青年团员，能不能为组织上照顾封工的生活，让封工安心为红星做出更大的贡献？”

经书记这么一说，原先封工存在阿菊心中的一点点历史阴影也云消雾散了，当时一口答应，愿意嫁给封工。

阿菊与与封工结婚后，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用现在的话来说下得厨房，进得厅堂。这让封工感到在漂泊不定的生活波浪中犹如驶进了一条风平浪静的港湾。

封工过去上班一人，回家仍然是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了阿菊后，上班有人把洗的干干净净衣服送到跟前要求换上，不要自己洗衣服了；下班有人把茶泡好送到面前，把饭菜端到桌上，再也不要自己动手了。封工结婚后常对友人调侃说，我这颗干枯的老树根旁边自从有了菊花依傍，也算是不似春光，胜似春光了。

老夫少妻虽然过的甜蜜，不过，也时有矛盾的时候。

封工单身生活了多年，但生活常识常常不如一个小学生。有一次，阿菊在家洗衣服，给了封工一元钱，让他到附近菜场买鸡蛋，封工把鸡蛋买回家后，阿菊一看不对了，一元钱买一斤半左右鸡蛋十六七个而已，阿菊数了数篮子里的鸡蛋却有三十个。

阿菊问道：“给你一元钱怎么买了这么多？”

封工说：“怎么了？卖鸡蛋的是个小姑娘，我说买一块钱的，她就给我这么多。”

阿菊说：“不对，不对，鸡蛋七角钱一斤，最多也就买十六七个，怎么能给你三十个？”

封工说：“唉呀坏了，小姑娘不会卖鸡蛋，一定数错了，回家会挨父母骂的，我去还人家。”

说着就拈起鸡蛋到菜场找人，找了一会怎么也找不到，回到家说：“这怎么是好，这怎么是好，人家还以为我欺骗一个孩子呢。”

同住在院子里的一个老大妈看了鸡蛋说：“这是没有孵出小鸡的忘蛋，你是多少钱买的？”

袁泉一听，连忙仔细一看，鸡蛋光溜溜的，果真是忘蛋，对大妈说：“给老庄一元钱，买了三十个。”

大妈说：“忘蛋一分五个，一元钱能买六七十呢，你买吃亏了，快去找人算帐去。”

阿菊对封工说：“大工程师，你还不快找去。你刚才还怕人家小姑娘吃亏去还人家钱，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助人数钱呢。还不快找去。”

封工一听卖鸡蛋的小姑娘没有吃亏就说：“算了算了，不就是几毛钱吗，这么小的小姑娘出来做生意也不容易。”

阿菊说：“你真是个憨子，让我气死了，以后再也不要你买东西了。”

封工呵呵的笑了笑，也不生气。

甄新民回忆到这里，心想，企业即将被收购了，不知道封工现在何处，如果收购成功，无论如何把封工留下来。眼见夕阳西下，欢迎宴会前还有一个工作组进厂与纺织机械公司集团各层领导见面会，甄新民折转身往黄金海岸宾馆方向走去。

企业频临破产，企业改制将厂区内分割成几处，一些车间已划出独立经营，象铸造等车间不能养活自己的废弃厂房任其风吹雨淋。

走出厂区大门，紧靠仕林大道与工人大道交汇处普通招待所改建为六层楼的黄金海岸宾馆。楼顶处巨大的粉红色霓虹灯名牌与庐阳“黄金海岸宾馆”六个隶书大字应属于同一书法大家书写的复制赝品，即使是晴朗无云的大白天，也能远远的看到粉红色霓虹灯闪烁在这座小城上空。

宾馆是在企业发展最迅猛时期建造的，盖在二亩地大小的莲花池半中央，一条曲曲折折的大理石雕栏石桥通向红色的六层宾馆。宾馆周围的大片荷叶虽然叶残径断，清风徐来，仍然飘过阵阵清香，沁人心肺。水塘中间，巨大的喷泉向四处喷珠吐玉，万点水珠从高空降落在残破的荷叶上，在乳白色的雾蒙蒙中发出沙沙的秋声。

宾馆内部装修豪华，迎门大厅，千盏莲花水晶灯长长的从楼上天井悬挂拖而下，瑰丽堂煌。大厅中堂有一座一人多高的汉白玉观世音雕像，栩栩如生，价值一百多万元。听说有一位领导到红星厂视察，看到宾馆装饰如此豪华，便严厉批评说：一个企业有了大发展不把资金用于技术创新改造上，浪费在建造豪华宾馆，这个企业长不了。没有想到自这位领导批评不几年，果真是对红星厂一语成谶。

甄新民曾经有一天晚宴之后陪同过蒋秘书光顾过这所宾馆的夜总汇，考虑到这个地方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地方，担心被爱好八卦的人看到了背后到处嚼舌根，便借口回家有事，让保卫处来了一个副处长为蒋秘书和工作徂保架护航。虽说凭借楚尔在本地势力让公安机关不会查，即使查也会有人提前通知，但也不能保证不出意外，万一碰到公安机关哪个楞头青到宾馆找碴，保卫处常年与公安机关打交道，经常与公安机关上上下下头头脑脑吃吃喝喝，长期相处，私下的交情可不是为了摆设，真遇上问题，立马就能轻松解决。

此次收购调研组一律被楚厂长安排入住豪华套间客房，客房内四星级硬件设施，一应俱全。

庐阳宾馆总经理牛二还从庐阳黄金海岸分公司挑选出最漂亮的小姐，给每一客房配备专职服务员，负责照料调研人员的生活起居。

柯莲也被安排在秘书组负责扩印文件，安排在甄新民隔壁秘书房间。

当天晚上，楚厂长在企业的宾馆餐厅，举行了盛大的接风招待宴会，红星集团领导班子，红星厂老领导县经改委主任尹步良，还有县分管工业的金副县长也赶来参加了欢迎宴会。楚厂长还打听到蒋秘书是徽州人，特地到省城一家知名大酒店请来一位著名徽菜厨师掌杓。

宴席开始，首先由尹主任介绍到会的各位来宾，并请为当年承包水泵厂做出重大贡献而升任为政府领导的金副县长致祝酒辞。

金副县长站起向宴席客坐方弯腰敬了一个礼，激昂慷慨地说：尊贵的女士，尊贵的蒋秘书，尊贵的楚董事长及以甄总师为首的水泵制造公司的诸位领导，值此—金风送爽的＿美丽季节，我仅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最热烈的＿最诚挚的＿＿欢迎！

秋天，是成熟的季节！

秋天，又是收获的季节！

然而，在我国，几千来，浩如烟海的，诗文中，大都是，悲凉感慨，伤秋，消极之作。哉秋之为气也，就代表了，古代的文人骚客，对，生不逢时的，一种，极度悲愤的感叹。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如果，说，把，改革，比作春风，那么红星纺织机械制造集团公司全体员工看到诸位领导的到来，就犹如——春风的使者。我——相信，随着资产重组的——成功，纺织机械制造集团公司，在红星厂，的，播种耕耘，就，一定，会，取得丰收的，硕果！

我的态度是，当前地方政府要要创造更好的投资环境，会前曾与蒋秘书交流，蒋秘书认为，南方改革前沿为什么发展那么好，其中小姐经济不容忽视，我认为蒋秘书这个总结一语中的，我们要进一步解放思想，要保护娱乐场所的安全，要让小姐为经济服务，让小姐为发展地方经济作贡献。在这一点，老楚做的非常好！不要象有些地方，思想不解放，人家老板千里来投资，寂寞的很，在舞场玩了个女人，公安部门就去抓人家，这样搞谁还敢来投资！又加强语气说，引进小姐和引进投资是同等的重要，思想开放不开放，能不能吸引投资，关键是看能不能引进小姐，没有小姐，玩的地方都没有，冷冷清清，谁还愿意来这种鬼地方投资！老板投了资也会奈不住寂寞逃跑。金县长引经具点，讲到引进小姐的种种好处，宴会更加热烈起来，一群参加宴会厅人员象苍蝇闻到了臭味，席间翁翁轰鸣。

这时，坐在最后一排的红星集团妇联干事阿菊忽然站起来说：“我想问一个问题，讲错了请领导不要见怪，就当我没说。”

金县长说：“讨论嘛，这个问题女同胞也有发言权。现在南方一些城市，为什么发展的那么快，就是非常的开放，有鸡也有鸭。人嘛，都有七情六欲，女人也是人，女老板来投资……”

阿菊很愖重严肃的说：“领导既然认为小姐对促进地方经济有那么多好处，我建议政府能否召开一次领导干部大会，号召所有领导家里有女儿、妹妹等女性同胞为小姐经济作出示范，如果让自己老婆带头做小姐为招商引资做出贡献，建议给予奖励和表彰……”，

阿菊讲到这里，好像意犹未尽，还想再说几句，没等阿菊说完，金县长立即沉下脸来，连忙打断阿菊的话，气急败坏的说：“这个女同志是哪个部门的，讲话要注意政治，怎么可以人身攻击！”

金县长气的脸色发青，一时又不知怎样发作为好，只是气急败坏地连连说：“你这是别有用心，是想破坏改革大好形势，是破坏招商引资……。

县长把愤怒的目光投向楚董事长：“是你们公司的吗？担任什么职务？就地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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