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些都是证据

“你在这儿干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去！”吴楚斌一身酒气，见沈诗雅在离书房不远的走廊上，心里便生了怀疑。

“哦，我感觉肚子有点饿了，想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可吃的。”

“肚子饿？”吴楚斌虽然有点不信，但女儿这几天的确吃得很少，现在肚子饿也说得过去，就赶忙补充道：“那还不快去！”

沈诗雅在父亲的眼皮底下走向厨房，从厨房里随手拿了点蒸糕，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诗雅将自己的房门反锁，拉上厚重的窗帘。然后将母亲的日记本、燕窝渣和几本账目本，一起塞进衣柜最底层的旧樟木箱里。

这只樟木箱是沈诗雅读高中时住校用的，上大学后母亲为她买了一只皮箱。这只樟木箱就放在家里成为她私人藏品的地方。

她把女孩子私密用品都放在这个箱子里，把搜集的证据放在这个箱子里比较保险。

一切处理停当后，沈诗雅走到走廊上的窗口。

窗外，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抬头望去，对面楼的二楼露台的门已经被贴上了猩红的封条，封条上盖着吴楚斌的私章，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父亲的房间还亮着灯，隐约看见窗纸上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不用说这是他父亲与他的情人赵雪晴。

沈诗雅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她懒得高兴去探窥父亲的私密。

她转向楼下的花园里，看见管家张叔正指挥着两个工人用木板封住露台的入口。

锤子敲在木板上的“咚咚”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第二天清晨，沈诗雅换上藏青色学生装，将头发扎成马尾，戴上母亲留下的宽檐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苍白的脸色。

在门口她就坐上了一辆黄包车，说声去尚宁路仁心诊所，车夫嘴里喊一声：“好勒，小姐坐稳了。”撒开两腿就跑了起来。

不一会儿，黄包车就来到了仁心诊所门口，沈诗雅下了黄包车，递给车夫一张大钞，压低声音：“这钱全给你，我进去不用多长时间，你就守在门口不要让人进来，等一下你把我原路拉回去！”

沈诗雅推开诊所的门进去，一股酒精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

小小的诊所里没有一个看病的人，只有李医生。

“诗雅？”李医生从里间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些许药渍，“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医生是母亲的朋友，母亲十分信任李医生的医术，不管大小病，都去找李医生看，李医生也常常上门服务。

因此李医生不仅与沈诗雅的母亲很熟，而且与沈诗雅也很熟。

沈诗雅随手关了门，神秘兮兮地从手提包里取出粗布手帕，递给李医生，说：“李叔，这里有点药渣，你帮我化验一下，里面是否有毒？”

李医生接过那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倒出燕窝渣，放在玻璃片上仔细端详。

镊子夹起一小块渣滓，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李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又取了些许放入试管，加入几滴透明试剂。

试管里的液体渐渐变成诡异的淡绿色。

“***…”李医生的声音沉了下来，“少量就能致人头晕目眩，过量会导致呼吸衰竭。诗雅，这燕窝是谁……”

他的话戛然而止。

透过诊所的玻璃窗，巷口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父亲的司机老王，正叼着烟，眼睛死死盯着诊所门口。

李医生迅速将试管藏进抽屉，压低声音：“这里不安全。样本我得送到法租界化验所确认，你千万别声张。”

他紧紧握住诗雅冰凉的手，“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父亲。”

回到公馆后，沈诗雅站在廊下，指尖攥着那枚偷配的黄铜钥匙。

她蹲在橡木文件柜前，指尖突然触到一道浅浅的刻痕。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清那是自己十岁那年用指甲划下的身高线。

耳边突然响起父亲爽朗的笑声：“诗雅长高啦！”那声音如此真切，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恍惚间，书房里陈年的灰尘味、铜锁的金属味和雪茄的苦涩都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投下的金色光斑，还有父亲西装口袋里永远装着的洋薄荷糖的甜香。

那时的书房是她的乐园，父亲批阅账本时，她就趴在红木书桌的一角，用闲置的紫毫笔在废弃的账页上涂鸦，墨香混着父亲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是她最安心的味道。

父亲偶尔早归，会从抽屉里摸出两颗薄荷糖，一颗给她，一颗抛向空中再接住，逗得她咯咯直笑。

自从沈诗雅大一那年，一切都变了。

那天放学回家，客厅里坐着一个穿粉色洋装的女人——赵雪晴。

珍珠发卡在卷发上闪闪发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目光却像毒蛇般在她身上游走。

“诗雅，叫雪晴姐。”

她倔强地抿着嘴，被父亲拽到走廊厉声呵斥：“没规矩！雪晴是爸爸最重要的合作商，也是朋友！”

沈诗雅强迫自己回神，手指颤抖着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赫然在目，上面用红笔写着“恒通商行”。

里面的文件让她浑身发冷：

沈家纱厂地契抵押书

银行转账单（收款方：赵氏恒通商行）

英文股份转让协议（乙方签名处赫然写着“赵雪晴”）

最下面压着一份泛黄的旧照片——父亲和赵雪晴的合影，日期一年前！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楚斌吾爱，永结同心。”

沈诗雅的胃里翻江倒海。原来这场阴谋，至少在母亲去世前一年就开始了！

突然，走廊传来脚步声。她慌忙将文件塞回原处，闪身躲到窗帘后。

“……纱厂的股份月底前必须过户。”是父亲冰冷的声音。

“放心，都安排好了。”另一个男声谄媚道，“就是那个李医生……”

“处理掉。”父亲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记住，要像那个丫鬟一样，做成意外。”

脚步声渐远，沈诗雅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窗外，夕阳将公馆的屋顶染成血色，像极了母亲坠楼那天的晚霞。

妈妈出事后，书房更是被父亲严防死守。

父亲换了新的铜锁，钥匙串在自己腰上，连张妈打扫都要在他眼皮底下。

夜半三更，沈诗雅被一阵尿意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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