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入地牢

陆沉走进地牢入口。

门在后面关上了，轰的一声，闷闷的。通道很窄，两边的墙上刻满了符文，血红色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寒气从脚下冒上来，透过鞋底，钻进骨头里。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劫种在胸口轻轻地跳，不急不躁，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通道越来越宽，符文越来越多。血红色的光照得整条通道像一条血管。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道门——很大，很厚，用黑色的石头砌的，门上刻着一只眼睛，血红色的，很多眼睛。和他怀里那些令牌上一模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令牌，按在门上。眼睛亮了一下，血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地牢。很大，很高，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两边墙上点着火把，血红色的，照出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排一排的铁门，很小，很矮，每道门上都有一个小窗，用铁栅栏封着。囚牢。

他走过去。第一道门，透过小窗往里看——里面很暗，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呼吸声，很重，很急，像是有人在喘气。第二道门，里面有人影，蜷缩在角落里，看不清是男是女。第三道门，第四道门，第五道门——每一道门后都关着人。

他数了数，一共二十三道门。

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更大的门，铁铸的，上面刻着符文。他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很大的石室，石室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很老，头发全白了，披散着垂到地上。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手腕上有一个印记，血红色的眼睛，很多眼睛。那个印记很暗，暗得快看不见了。

陆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慢慢抬起头。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下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来了。”

陆沉看着她。“你是谁？”

她笑了。“我叫苏晚棠。”

陆沉的眉头微微一皱。“苏晚棠在枯骨崖。”

她摇摇头。“那是我妹妹。我是她姐姐。”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玉佩，和陆沉怀里那些一模一样，刻着“陆沉”两个字。她递给他。“这是林渊让我交给你的。”

陆沉接过玉佩。收进怀里。

她看着他。“你见到我妹妹了？”

“见到了。”

“她还活着？”

“活着。”

她笑了。“那就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印记。“我活了三百年，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陆沉看着她。“什么忙？”

“把这里的人放出去。”她看着门外那些囚牢。“他们都是玄天宗的弟子，被抓来很久了。有的关了三十年，有的关了五十年，有的关了一百年。”

她看着陆沉。“我出不去。但你能。”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他转身走出石室，走到第一道铁门前面，伸手抓住铁锁，用力一扯。锁断了。他打开门，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很瘦，头发很长，遮住了脸。

“出来。”陆沉说。

那人没动。陆沉走进去，蹲下来，看着那人。是个女人，很年轻，但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干裂。

“能走吗？”

那女人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她点点头。陆沉扶她起来，她站不稳，腿在抖。他扶着她，走出囚牢，让她靠在墙上。

然后去开第二道门。第二道门里关着一个男人，很瘦，胡子很长。他也站不稳，陆沉扶他出来，靠在墙上。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一道一道地开，一道一道地放。二十三道门，二十三开关着的人。全都放出来了，靠在墙上，坐在地上，站着的没几个。

陆沉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他们。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一个老人走过来，跪在他面前。“谢谢。”

陆沉扶他起来。“不是我。”他看着石室的方向。“是她。她让我放的。”

老人看着石室，眼泪流下来了。“苏晚棠……她在这里守了三百年……”

陆沉没说话。他走回石室，站在苏晚棠面前。“放完了。”

苏晚棠笑了。“谢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该走了。”抬起头，看着陆沉。“你能带我出去吗？”

陆沉看着她。“你不是说走不了吗？”

她笑了。“走不了。但你可以抱我出去。”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他抱着她，走出石室，走过走廊，走过那些被关了很久的人身边。他们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苏晚棠，有的哭了，有的跪下了。

“苏前辈……”

苏晚棠没睁眼，只是笑了。

陆沉抱着她，走出地牢，走到外面。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她睁开眼，看着月亮。

“三百年了。”她说，声音很轻。“终于出来了。”

她看着陆沉。“谢谢你。”

陆沉点点头。她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然后停了。嘴角还带着笑。

陆沉站在那里，抱着她。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惨白惨白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抱着她，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苏晚晴站在那里。看见他，看见他怀里的苏晚棠，眼泪流下来了。

“姐姐……”

陆沉把苏晚棠递给她。苏晚晴接过去，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你等了我三百年。”她说，声音在抖。“我来接你了。”

她抱着苏晚棠，站在那里，哭了很久。陆清走过来，扶着她。林寒走过来，站在旁边。苏晚星走过来，握住苏晚棠的手。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惨白惨白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没有人动。

过了很久，苏晚晴抬起头，擦掉眼泪。“走吧。带她回家。”

几个人往山上走。陆沉走在最后面。他回过头，看着地牢的方向。那道门还开着，黑漆漆的，像是张开的嘴。但不会再有人从里面出来了。里面空了，二十三关了三年的人出来了。苏晚棠也出来了。

他转过身，跟着她们往山上走。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那颜色很淡，但还在。

走到执法堂门口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苏晚晴抱着苏晚棠走进去，把她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苏晚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你累了。”她说，声音很轻。“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陆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林寒走过来，苏晚星也走过来。几个人站在床边，看着苏晚棠。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安详的脸上。

外面，天亮了。晨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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