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遗言

苏晚晴抱着苏晚星，哭了很久。陆沉站在那道门前面，看着下面的黑暗。他没下去，转过身，走回她们身边。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你要下去？”

陆沉点点头。

苏晚晴站起来，擦掉眼泪。“我跟你去。”

苏晚星也站起来。“我也去。”

陆沉看着她们。“下面很危险。”

苏晚晴笑了。“不怕。”

苏晚星也笑了。“我也不怕。”

陆沉看着她们，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走吧。”

三个人走进那道门，走进那片黑暗里。通道更窄，更陡，向下延伸。墙上的符文全是血红色的，密密麻麻，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走了很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很大的殿堂。很大，很高，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最深处有光，血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殿堂里没有人。只有石头，只有符文，只有那片血红色的光。他们走过去，走到那片光前面。那里有一块石头，很大，很平，像一张床。石头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一动不动。手腕上有一个印记，血红色的眼睛，很多眼睛。那个印记在闪，很暗，暗得快看不见了。

苏晚晴看着那个女人，手开始抖。“这是……”

陆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张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能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很好看。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很凉。但很软，是活人的皮肤。她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她看着陆沉，看了很久。

“你是谁？”

陆沉没回答。她看着他，又看着苏晚晴，又看着苏晚星。忽然笑了。“你们来了。”

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你是谁？”

那女人笑了。“我叫苏晚棠。”

苏晚晴愣住了。“苏晚棠？我妹妹？”

苏晚棠点点头。“最小的妹妹。”顿了顿。“你们被抓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她们让我跑。我就跑了。”笑了。“跑了两百年。后来被抓回来了。关在这里。关了一百年。”

她看着苏晚晴。“姐姐，你老了。”

苏晚晴哭着笑了。“你也老了。”

苏晚棠也笑了。“是老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一百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你是陆沉？”

陆沉点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玉佩，和陆沉怀里那些一模一样。刻着“陆沉”两个字。递给他。“这是林渊让我交给你的。”

陆沉接过玉佩。第十八枚。他把它收进怀里。

苏晚棠看着他。“你像你娘。”顿了顿。“也像你爹。”

她闭上眼睛。“我累了。”呼吸很慢，很轻。“你们走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苏晚晴握住她的手。“跟我们走。”

苏晚棠摇摇头。“走不了。”睁开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印记。“这个印，种了一百年了。走出这个地牢，就会死。”

她笑了。“但没关系。我活了一百年，够了。”

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不行。你跟我们走。”

苏晚棠看着她。“姐姐，你等了三百年。我也等了一百年。够了。”

她松开苏晚晴的手，闭上眼睛。“走吧。别回头。”

苏晚晴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苏晚星跟在她后面。陆沉走在最后。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林渊吗？”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晚棠的声音响起来。“告诉他，我不怪他。”

陆沉点点头，走出门。

三个人走出地牢，走出主峰，走回执法堂。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陆清还坐在椅子上，林寒站在窗口。看见他们回来，陆清站起来。

“找到了？”

苏晚晴点点头。她坐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沉。“莫怀古呢？他有什么话留下来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苏晚晴接过信，看完。手开始抖。

“他……他去过地牢了？”

陆沉点点头。

“他一个人去的？”

陆沉又点点头。

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他一个人去地牢，一个人写了这封信，一个人去找血神。”她低下头，看着那封信。“他为什么不叫我？”

陆沉没说话。苏晚晴把信贴在胸口，哭了很久。陆清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林寒站在旁边，眼睛也红了。

过了很久，苏晚晴抬起头，擦掉眼泪。“他还说了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死后，把他烧了。骨灰洒在白云观。”

苏晚晴愣了一下。“白云观？”

陆沉点点头。“他说，那是他小时候修行的地方。”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我去找他。”

陆沉看着她。“去哪儿？”

“白云观。”

陆清也站起来。“我陪你去。”

林寒也走过来。“我也去。”

苏晚晴看着他们，眼泪又流下来了。“谢谢。”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口。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晨光。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竹叶沙沙响。

“我也去。”他说。

四个人走出执法堂，走出玄天宗，走上那条官道。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座山下。山不高，很矮，长满了松树。山脚下有一座道观，很小，很旧，墙都塌了，屋顶也漏了。门上的匾额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上面写着三个字——白云观。

苏晚晴站在那里，看着那座破败的道观。“就是这里？”

陆沉点点头。他走进去。院子里长满了草，草比人还高。正殿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走进去。里面很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尊神像，倒了，碎成几块。地上有灰，很厚，踩上去噗噗的。

他站在正殿里，看着那些碎掉的神像。然后转过身，走出正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座山。山上全是松树，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松涛阵阵。

“就在这里吧。”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这里？”

陆沉点点头。“他说，洒在白云观。这里就是白云观。”

苏晚晴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灰。灰色的，很细，很轻。莫怀古的骨灰。她捧着那个布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扬起来。灰飞起来，在风里飘，飘到山上，飘到松树上，飘到天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灰越飘越远，越飘越高。最后看不见了。

“你等了我三百年。”她说，声音很轻。“我等你一辈子。”

她转过身，看着陆沉，看着陆清，看着林寒。笑了。“走吧。”

几个人走出白云观，走上那条官道。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身后，那座破败的道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山上的松树在风里摇，绿油油的。那些灰已经看不见了，飘到天上去了，飘到云里去了。

走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了玄天宗。夕阳照在白玉山门上，金黄金黄的。门下面站着一个人——苏晚星。她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她看见苏晚晴，笑了。

“姐姐。”

苏晚晴跑过去，抱住她。“你怎么出来了？”

苏晚星笑了。“禁制灭了。”抬起手，让她看手腕。那个印记已经不闪了，只是淡淡地印在那里，像一块疤。“血神死了，它就灭了。”

苏晚晴抱着她，哭了。“太好了……太好了……”

苏晚星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陆清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笑了。林寒也笑了。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们。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血雾泽的方向，雾气散了，能看见枯骨崖。灰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光。林渊在那里。在山塌了的地方。在那些石头下面。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山门里。走到苏晚晴身边。

“走吧。”

苏晚晴擦掉眼泪，点点头。几个人走进山门，走进那片夕阳里。身后，白玉山门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风吹过来，暖暖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