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地牢

陆沉站在玄天宗山门口，看着那三个人。苏晚晴还在哭，陆清扶着她，林寒站在旁边，眼睛也红红的。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金黄金黄的。他站在那里，没走过去。

过了很久，苏晚晴抬起头，擦掉眼泪。“他在哪儿？”

陆沉说：“山塌了。”

苏晚晴的手抖了一下。“他……在里面？”

陆沉点点头。苏晚晴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玉佩。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玉佩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陆沉。“带我去。”

陆沉看着她。“去不了。山塌了，路没了。”

苏晚晴没说话。她转过身，往山上走。陆清跟上去，林寒也跟上去。陆沉走在最后。

走到执法堂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大殿上，惨白惨白的。苏晚晴走进去，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跟我说过，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去主峰地牢。”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地牢？”

苏晚晴点点头。“他说，那里有一样东西，是留给我的。”

她站起来，看着陆沉。“你陪我去。”

陆沉看着她。“主峰地牢是宗门最严密的地方，有进无退。”

苏晚晴笑了。“我不怕。”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走吧。”

两人走出执法堂，往主峰后面走。林寒想跟上去，陆清拉住了他。“让他们去。”

林寒看着他们的背影，停下来。陆沉和苏晚晴一前一后，走进那片月光里。

主峰后面有一条小路，很窄，很陡，两边全是石头。月光照在石头上，惨白惨白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道门。门很小，很矮，用铁铸的，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苏晚晴看着那些符文。“这是玄天宗的禁制。”

陆沉伸手按在门上。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手心涌出，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门没开。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他退后一步，看着那道门。

“打不开。”他说。

苏晚晴走过来，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刻着“陆沉”两个字。她把玉佩按在门上。符文亮起来，金色的，越来越亮。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通道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霉味。

陆沉走进去。苏晚晴跟在后面。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向下延伸。走了很久，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还在往下。空气越来越闷，越来越冷。墙上的符文越来越多，金色的，银色的，还有血红色的。血红色的那些在闪，和那些虫子的眼睛一样。

苏晚晴看着那些血红色的符文。“血神教的人也来过这里。”

陆沉没说话。他加快脚步。走到通道尽头，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很大的地牢。很大，很高，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最深处有光，很暗，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地牢里有很多铁笼子，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笼子里有人——不，不是人，是干尸。穿着玄天宗的衣服，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和落霞镇那些一模一样。

苏晚晴的手开始抖。“这是……”

陆沉走过去，看着那些笼子。一个笼子里关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死了，都被吸干了。他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笼子。三十七个人。

他走到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铁笼子，比其他的都大。笼子里关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干尸。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全白了，披散着，垂到地上。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睁着，嘴巴张着。但他的手，握着一把剑。剑很长，很窄，剑身上刻着符文。符文是金色的，还在闪，很暗，暗得快看不见了。

苏晚晴看着那具干尸，脸色变了。“这是……”

陆沉蹲下来，看着那把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字——玄天。这是玄天宗开宗祖师的剑。他站起来，看着那具干尸。这个人，是玄天宗的开宗祖师。他死在这里，死在地牢里，被关在笼子里，被吸干了。

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他……他也是被血神教……”

陆沉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地牢深处。那里有一道门，很小，很矮，用铁铸的，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他走过去，伸手按在门上。暗金色的光芒涌出来，和血红色的光撞在一起。门没开。他用力推，还是没开。

苏晚晴走过来，把那枚玉佩按在门上。符文亮起来，血红色的，越来越亮。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石室。石室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很旧，边缘磨损，上面刻着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很暗，暗得快看不见了。

苏晚晴走过去，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很薄，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苏晚晴：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地牢里的那些人，都是玄天宗的人。他们被血神教抓来，关在这里，被吸干了血。我没能救他们。一个都没能救。

但我把血神教的秘密藏在了这里。血神教的总坛不在血雾泽，在玄天宗下面。主峰地牢下面，就是血神教的总坛。

三百年来，他们一直藏在这里。林渊知道。他一直知道。

我走了。去找血神。如果我能回来，我就来找你。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这封信交给陆沉。他知道该怎么做。

莫怀古”

苏晚晴看着那封信，手在抖。“莫怀古……他来过这里……”

陆沉接过信，看完。然后把信收进怀里。他看着那道门后面的黑暗。地牢下面，还有路。通向更深处，通向血神教的总坛。

“你要下去吗？”苏晚晴问。

陆沉点点头。“你在这里等我。”

苏晚晴摇摇头。“我跟你去。”

陆沉看着她。“下面很危险。”

苏晚晴笑了。“我不怕。”

陆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走吧。”

两人走进那道门，走进那片黑暗里。通道更窄，更陡，向下延伸。墙上的符文全是血红色的，密密麻麻，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走了很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很大的殿堂。很大，很高，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最深处有光，血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殿堂里有很多人——不是干尸，是活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面具，面具上是血红色的眼睛。他们站在那里，排成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看见陆沉和苏晚晴，他们拔出刀。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陆沉站在她前面，看着那些人。那些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然后他们开始退。慢慢地退，像潮水一样。退到殿堂深处，退到那道血红色的光后面。

陆沉往前走。苏晚晴跟在后面。两人走过那些黑衣人身边，他们没动，只是看着。走到殿堂深处，那里有一道门。很大，很高，用黑色的石头砌的，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陆沉伸手按在门上。暗金色的光芒涌出来，和血红色的光撞在一起。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很大的石室。石室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一动不动。手腕上有一个印记，血红色的眼睛，很多眼睛。那个印记在闪，很亮，很亮。

苏晚晴看着那个女人，手开始抖。“苏晚星……”

那个女人慢慢睁开眼。看着苏晚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姐姐。”

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她跑过去，抱住她。“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苏晚星也抱住她。“我活着。”笑了。“等你来接我。”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下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在她们花白的头发上。

他转过身，看着那道门后面的黑暗。下面还有路。通向更深处，通向血神教总坛的最深处。

他走进去，走进那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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