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破解

陆沉站在莫怀古面前，盯着那根铁链。符文还在闪，血红色的光很暗，但很顽固。暗金色的壳罩着它，它缩在里面，像一条冬眠的蛇。不动，但没死。

“还要多久？”莫怀古问。

陆沉没回答。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里，他一直在输出劫种的力量。暗金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来，一丝一丝地渗进铁链里，压住那些符文。血红色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小，从拳头大缩成鸡蛋大，从鸡蛋大缩成核桃大。现在只有拇指大了。缩在铁链最细的那一环里，一动不动。

但没灭。陆沉能感觉到它——它还在，还在挣扎，只是挣扎不动了。像一条被踩住的蛇，扭不动了，但还活着。只要他松手，它就会醒过来，重新长大，重新占据铁链，重新吸莫怀古的血。

他不能松手。

他的手在抖。两个时辰了，劫种的力量消耗了大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腿也在抖，站不太稳。但他站着，没坐下，也没靠墙。

莫怀古看着他。“你撑不住了。”

陆沉没说话。

“停下。歇一会儿。”

陆沉摇摇头。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了。那些符文会重新亮起来，会比之前更亮，更凶。它会报复他，报复莫怀古。他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劫种的力量逼出来。暗金色的光从指尖涌出，很弱，很淡，像快要灭的灯。它碰到那团血红色的光。血红色的光闪了一下，挣扎了一下。然后——灭了。

不是被压灭的，是彻底灭了。血红色的光消失了，符文也不闪了。铁链变成了普通的铁，黑沉沉的，上面什么都没有了。暗金色的光还在，在铁链上游了一圈，然后也灭了。

陆沉的手垂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根铁链。看着那些不再闪的符文。然后他倒下去。

莫怀古伸手想扶他，但够不着。陆沉摔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陆沉！”莫怀古喊。陆沉没动。莫怀古拼命扯铁链，铁链哗啦响，但没断。禁制灭了，但铁链还在。他还被绑着。

他喊了几声，陆沉还是没动。他低下头，看着陆沉的后脑勺。头发乱了，沾着灰。他想伸手去摸，但够不着。

过了很久——也许一炷香，也许半个时辰——陆沉动了。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手掌撑在地上，慢慢抬起头。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半睁着，暗金色的光很淡，淡得快看不见了。他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坐起来。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重。

莫怀古看着他。“你差点死了。”

陆沉没说话。他歇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莫怀古手腕上的铁链。站起来，走过去。腿还在抖，但站住了。伸手抓住铁链，用力一扯。

铁链断了。断成两截，掉在地上。他又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全断了。莫怀古的手腕上、脚踝上，全是血痕。有的地方能看见骨头。但他活着。他自由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了。他看着陆沉。“谢谢。”

陆沉没说话。他走到窗口，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夕阳照在竹林上，金黄金黄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走吧。”他说。

莫怀古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不太稳。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陆沉旁边。两个人站在窗口，看着那片夕阳。

“去哪儿？”莫怀古问。

陆沉没回答。他看着远处。血雾泽的方向，雾气散了，能看见枯骨崖。灰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去找他们。”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莫怀古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屋子，走进那片夕阳里。

走到药园的时候，陆沉忽然停下来。他看着赵四的坟。草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官道上，惨白惨白的。他们往玄天宗的方向走。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玄天宗山脚下。阳光照在白玉山门上，金黄金黄的。

门下面站着一个人——林远。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他看见陆沉，笑了。看见莫怀古，笑得更开了。

“你解开了？”

莫怀古点点头。

林远走过来，看着他手腕上的血痕。“疼吗？”

莫怀古笑了。“不疼。”

林远看着他。“骗人。”

莫怀古不笑了。“有一点。”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

他转过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林渊回来了。”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哪儿？”

“执法堂。”

陆沉往山上跑。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莫怀古跟在后面，腿还有点软，跑不太快。但他咬着牙，跟着跑。

跑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执法堂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陆沉走进去。里面很黑，很暗。只有最深处那盏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灯光下面坐着一个人——林渊。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陆沉，一动不动。和上次一样。陆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林渊。”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很老，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眼睛很亮，暗金色的，和陆沉的眼睛一模一样。他看着陆沉，笑了。

“你来了。”

陆沉看着他。“你去哪儿了？”

林渊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玉佩，和陆沉怀里那些一模一样。刻着“陆沉”两个字。递给他。“最后一枚。”

陆沉接过玉佩。第十五枚。他把它收进怀里。

林渊看着他。“你娘——陆清——她还好吗？”

“活着。”

林渊点点头。“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窗外。窗外是血雾泽的方向，雾气散了，能看见枯骨崖。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我去看她了。”他说。

陆沉愣了一下。“谁？”

“苏晚星。”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

陆沉没说话。林渊看着他。“你也不怪我？”

陆沉摇摇头。

林渊笑了。“那就好。”

他走到门口，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看起来没那么老了，年轻了一些。也许是阳光的缘故。

“我走了。”他说。

陆沉看着他。“去哪儿？”

林渊没回答。他走出门，走进那片阳光里。莫怀古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林渊笑了，莫怀古也笑了。谁也没说话。

林渊走了。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莫怀古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屋里，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活了。”他笑了。

陆沉站在窗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那颜色很淡，但还在。他还活着。他们都活着。

窗外，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