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预感

苏晚棠站在竹林深处，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睛很老，像是活了很久很久。

陆沉看着他。

“你是苏晚晴的弟弟？”

苏晚棠点点头。

“最小的弟弟。她们被抓进来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她们让我跑。我就跑了。”

他笑了。

笑得很轻。

“我跑了三百年。”

林寒站在后面，浑身发冷。他看看苏晚棠，又看看陆沉，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晚棠看着陆沉。

“你见过我姐姐了？”

陆沉说：“哪个？”

苏晚棠说：“苏晚晴。她还活着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

苏晚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在哪儿？”

陆沉说：“枯骨崖。洞壁后面。被关了三百年的那个。”

苏晚棠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三百年了……”他喃喃着，“她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

“谢谢你告诉我。”

陆沉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晚棠笑了。

“等你。”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等我？”

苏晚棠点点头。

“血神教的人说，会有一个眼睛是暗金色的人来这里。让我在这里等。”

他顿了顿。

“我等了三天。”

陆沉看着他。

“等到了。然后呢？”

苏晚棠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碎片。

第十枚。

和陆沉怀里那些一模一样。

他把碎片递过去。

“给你的。”

陆沉没接。

“为什么？”

苏晚棠说：“因为这是你的。”

他顿了顿。

“三百年前，你娘把这枚碎片藏在我这里。她说，等她儿子来了，就交给他。”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娘？”

苏晚棠点点头。

“陆清。她是我姐姐的朋友。很好的朋友。她把这枚碎片交给我保管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陆沉。

“她说，如果我儿子来了，就告诉他——别相信林渊。”

陆沉接过碎片。

第十枚。

他把碎片收进怀里。

苏晚棠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说：“去玄天宗。”

苏晚棠摇摇头。

“别去。”

陆沉看着他。

苏晚棠说：“林渊在等你。血神教也在等你。你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陆沉没说话。

苏晚棠看着他。

“你不怕？”

陆沉说：“怕。”

苏晚棠愣了一下。

“那你还要去？”

陆沉说：“有人在那里。”

苏晚棠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跟你娘一样。都是不怕死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竹林深处。

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知道那些修士被关在哪儿吗？”

陆沉说：“哪儿？”

苏晚棠指了指竹林深处。

“里面。有个山洞。血神教的人把抓来的修士都关在里面。等着喂虫子。”

他顿了顿。

“你如果要去玄天宗，最好先救了他们。不然……他们活不过今晚。”

陆沉看着竹林深处。

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

密密麻麻。

像是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他转过身，看着林寒。

“你在这里等着。”

林寒愣住了。

“什么？你要一个人去？”

陆沉没回答。

他往竹林深处走。

苏晚棠在后面喊：“里面有三十多个血神教的人。还有上百只虫子。你一个人——”

陆沉的脚步没停。

他走进那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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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处，有一个山洞。

洞口很大，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洞口外面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面具。看见陆沉，他们拔刀冲过来。

陆沉没躲。

他一拳一个。

两人倒下去，没了声息。

他走进山洞。

洞里很深，很黑。洞壁上爬满了虫子，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它们看见陆沉，开始骚动，开始后退。

他没理它们。

继续往里面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厅。

大厅里关着很多人。

十几个。

穿着玄天宗外门弟子的衣服，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看见陆沉，他们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你……你是谁？”

陆沉没回答。

他看着那些虫子。

那些虫子爬在洞壁上，爬在头顶上，爬在地上。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一眨的。

他开口了。

“让开。”

那些虫子没动。

他又说了一遍。

“让开。”

那些虫子还是没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虫子开始退。

慢慢地退。

像是怕他。

又像是别的原因。

那些外门弟子看着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沉没理他们。

他走到那些人面前。

“能走吗？”

那些人点点头。

“走。”

他转身，往洞口走。

那些人跟在后面。

走到洞口的时候，外面站着一个人。

苏晚棠。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看着陆沉，笑了。

“你果然跟你娘一样。”

陆沉没说话。

他带着那些人，走出竹林。

走出落霞镇。

走上那条通往玄天宗的路。

身后，苏晚棠站在竹林边上，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脸上。

照在他那双很老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姐姐……”他喃喃着，“你等的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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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带着那些人走了很久。

天亮了。

晨光照在山路上，照在那些外门弟子身上。他们浑身是伤，走得很慢，但没人敢停。他们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没人敢问。

林寒跟在后面，心里也有疑问。

他追上陆沉。

“你……你怎么知道那些虫子会怕你？”

陆沉没回答。

林寒说：“是因为劫种吗？”

陆沉还是没回答。

林寒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林寒说：“血神教的人，为什么要屠镇？为什么要抓修士？他们……是不是要动手了？”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

前方是玄天宗的方向。

那座山，那座山门，那些殿阁，都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鸟叫。

没有虫鸣。

没有人声。

什么都没有。

和落霞镇一样。

他的脚步停下来。

林寒也停下来。

“怎么了？”

陆沉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山。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寒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你……你在看什么？”

陆沉开口了。

“太安静了。”

林寒愣了一下。

“什么？”

陆沉说：“玄天宗。太安静了。”

林寒的脸色变了。

他顺着陆沉的目光看过去。

那座山，那座山门，那些殿阁，都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中。

没有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和落霞镇一样。

他的腿开始发软。

“不……不会吧……”

陆沉没说话。

他开始跑。

跑得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

林寒追上去。

“等等我——”

两人跑过山路。

跑过那片树林。

跑过那条小溪。

跑到玄天宗的山门前。

山门还在。

白玉砌的，很大，很高。

但山门下面，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昨天守门的两个弟子，不见了。

林寒的脸白了。

“他们……他们去哪儿了？”

陆沉没说话。

他走进山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广场。

广场上也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风。

吹过空荡荡的广场。

吹过那些倒在地上的旗杆。

吹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剑。

还有血。

很多血。

洒在地上。

洒在台阶上。

洒在那座大殿的门上。

林寒的腿软了。

他靠在柱子上，浑身发抖。

“这……这是……”

陆沉没说话。

他站在广场中央。

看着四周。

那些殿阁，那些房屋，那些门窗，都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没有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和落霞镇一样。

他的预感，应验了。

血神教，已经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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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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