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屠镇

陆沉跑得很快。

林寒在后面追，气喘吁吁，但他不敢停。那些干瘪的尸体，那些脖子上的洞，那些空荡荡的房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们跑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山门。

很大，很高，用白玉砌成。山门上刻着两个大字：玄天。

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山门下面站着两个人。穿着玄天宗弟子的衣服，手里拿着剑。看见他们跑过来，立刻拔剑出鞘。

“站住！什么人？”

陆沉停下来。

林寒跑上来，喘着气，掏出怀里的令牌。

“玄天宗内门弟子林寒。二十年前执行任务失踪。这是我的令牌。”

那两个弟子接过令牌，看了看，又看了看林寒。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脸色变了。

“你是林寒？执法堂莫长老的弟子？”

林寒点点头。

那弟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怎么回来的？落霞镇——”

林寒的心沉了一下。

“落霞镇怎么了？”

那弟子张了张嘴，没说话。

另一个年轻弟子抢着说：“三天前，落霞镇被屠了。全镇一百三十七口人，全死了。还有十几个在那里歇脚的外门弟子，也被抓走了。”

林寒的脸白了。

“被抓走？”

年轻弟子点点头。

“血神教的人干的。他们半夜来的，来了很多人。等我们发现的时候，镇子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一地尸体。”

林寒想起那些干瘪的尸体。

想起那些脖子上的洞。

“那些尸体……是不是很干？像是被吸干了血？”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

“你……你看见了？”

林寒没回答。

他看着陆沉。

陆沉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看着山门后面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莫怀古在哪儿？”

那弟子愣了一下。

“莫长老？他……他不在。”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不在？”

弟子点点头。

“三天前就走了。说是去找什么人。走得很急，什么都没交代。”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林寒追上去。

“你去哪儿？”

陆沉说：“落霞镇。”

林寒愣住了。

“还去？那里已经——”

陆沉没停。

“看看有没有活口。”

林寒咬咬牙，跟上去。

两个弟子站在山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面面相觑。

“那个眼睛是暗金色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身上的气息……好可怕。”

---

陆沉和林寒回到落霞镇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照在那些空荡荡的房子里，照在那些翻倒的桌椅板凳上，照在那些墙上的抓痕上。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只是更清楚，更刺眼。

林寒站在镇子口，不敢进去。

陆沉走进去。

他走到那户人家门口，又看了看墙上的抓痕。天亮之后看得更清楚——那些抓痕很深，很深，像是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抓出来的。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血迹。

血迹从屋里一直延伸到门外，延伸到街上，延伸到镇子外面。

像是一条路。

一条被拖出去的路。

他站起来，沿着那条血迹走。

血迹穿过镇子，穿过那片枯黄的农田，一直延伸到一座小山包后面。

陆沉翻过小山包。

山包后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大坑。

很大，很深。

坑里堆满了东西。

是尸体。

很多尸体。

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全都干瘪着，像是被吸干了血。眼睛睁着，嘴巴张着，看着天空。

陆沉站在坑边，看着那些尸体。

林寒跑过来，看了一眼，转过身就吐了。

吐了很久。

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擦擦嘴，走回来。

“这……这是……”

陆沉没说话。

他跳进坑里。

林寒愣住了。

“你干什么——”

陆沉没理他。

他在尸体堆里翻找。

一具一具地看。

一具一具地翻。

找了很久。

林寒站在坑边，看着他。

看着他在那些干瘪的尸体中间翻找。

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翻开一张又一张脸。

看着他——

忽然停下来。

陆沉蹲在那里，看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很小。

是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

蜷缩着，缩在坑底。

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已经破了。脖子上有一个洞，和其他人一样。

但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块木头。

刻成的小剑。

很粗糙，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把剑。

陆沉看着那把木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掰开那小孩的手指。

小孩的手指很硬，攥得很紧。

他掰了很久，才掰开。

他把木剑拿出来。

木剑背面，刻着两个字——

玄天。

林寒站在坑边，看见那把木剑，脸色变了。

“那是……外门弟子的信物。”

陆沉抬起头。

“什么？”

林寒说：“玄天宗的外门弟子，入门的时候都会发一把木剑。刻着‘玄天’两个字。这个小孩……他是玄天宗的人。”

陆沉低头看着那把木剑。

看着那两个字。

看着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手。

他把木剑收进怀里。

站起来。

爬出坑。

林寒看着他。

“你……你拿那个干什么？”

陆沉没回答。

他站在坑边，看着那些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血神教的人，为什么抓修士？”

林寒愣了一下。

“什么？”

陆沉说：“那些外门弟子。他们没杀，是抓走的。为什么？”

林寒想了想。

“可能……可能是要用来血祭？”

陆沉说：“血祭需要活人。他们杀了镇民，但抓走了修士。为什么？”

林寒答不上来。

陆沉看着那些尸体。

那些干瘪的尸体。

那些被吸干了血的尸体。

他忽然想起那个怪物说的话。

“血神的眼睛散落在各处，附在人身上，吃着他们的血肉，慢慢长大。”

那些虫子。

那些长着血红色眼睛的虫子。

它们吃人。

吃普通人。

也吃修士。

但普通人吃完就死了。

修士——

修士的血肉，比普通人更“好吃”。

那些虫子吃了修士，会长得更快。

长得更大。

长成——

血神。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寒看见他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

陆沉没说话。

他转身，往镇子里走。

走得很快。

林寒追上去。

“到底怎么了——”

陆沉说：“那些修士，是被抓去喂虫子的。”

林寒愣住了。

“什么？”

陆沉说：“血神的眼睛需要吃人才能长大。普通人的血肉不够。他们需要修士。修士的血肉里灵气更足。吃了之后，长得更快。”

他顿了顿。

“他们抓走那些外门弟子，就是为了喂虫子。”

林寒的脸白了。

“那……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陆沉站在镇子中间。

看着四周。

那些空荡荡的房子。

那些翻倒的桌椅。

那些墙上的抓痕。

他闭上眼睛。

仔细听。

风声。

树叶声。

鸟叫声。

还有——

别的声音。

很远。

很轻。

像是哭声。

他睁开眼。

往镇子后面走。

镇子后面是一片竹林。

很密，很暗。

竹叶遮住了阳光，里面黑漆漆的。

陆沉走进去。

林寒跟在后面。

竹林深处，有一间屋子。

很小的屋子，用竹子搭的，像是守林人住的地方。

屋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长袍。

戴着面具。

面具上是血红色的眼睛。

很多眼睛。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等了很久。

陆沉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陆沉。

两人对视着。

那人忽然笑了。

“你来了。”

陆沉说：“你是谁？”

那人摘下面具。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不到三十岁。

但眼睛很老。

很老很老。

像是活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陆沉。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我叫苏晚棠。”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苏晚棠。

血神教最后一个圣女。

那个玉盒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苏晚棠看着他。

“你见过我姐姐了？”

陆沉说：“哪个姐姐？”

苏晚棠笑了。

“苏晚晴。苏晚星。还有你娘陆清。都是我的姐姐。”

他顿了顿。

“我是她们最小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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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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