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三个月整顿总结

九月的太阳还带着夏末的余威，但山里的早晚已经能感觉到秋意了。

从六月初到九月初，整整三个月，井冈山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练兵、种地、办学、贸易，样样都得抓。杨振华这三个月瘦了八斤，但眼睛更亮了——他看得见变化。

九月初十，第二次盟员代表大会在山寨议事堂召开。说是“堂”，其实就是个大草棚，能容下百来号人。各营主官、各村代表、工坊管事、学堂先生，林林总总坐了七八十人。

杨振华站在台前，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三个月前，开会时不少人还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如今虽然还是粗布衣裳，但脸上有了肉，腰杆挺直了。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今天开会，就一件事——算账。算算咱们这三个月，到底干了啥，干成了啥，接下来要干啥。”

周文远第一个站起来汇报。他拄着拐，但站得稳当。

“先说读书识字。”他翻开册子，“蒙学部从一百人扩到一百五十人，孩子们吃住全包，识字的已经能念简单书信。成人夜校开了十二个点，各村轮流上课，认字的有六百多人，算数过关的有三百多。按这个进度，五年内识字率到三成，没问题。”

底下响起议论声。有老农站起来：“周先生，我六十三了，在夜校学了三个月，现在能写自己名字，能记工分。这是我写的——”他举起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王大山”三个字。

全场鼓掌。王大山红着脸坐下，手都在抖。

接着是赵铁柱汇报军事。

“练兵三个月，效果出来了。”赵铁柱嗓门大，“咱们现在分了三等兵：新兵、战兵、精兵。精兵一百二十人，全部配发燧发枪。”他一挥手，门外进来一队士兵，持枪列队。

崭新的燧发枪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枪身是陈青山工坊打的，虽然比不上西洋货精致，但结实耐用。

“还有这个。”赵铁柱让人抬进来一门小炮，“虎蹲炮，十门。打霰弹，五十步内一扫一片。清军要来，先尝尝这个。”

有人问：“铁柱哥，咱们现在能打仗的有多少？”

“战兵四百，精兵一百二，新兵还在练的有三百。加起来八百多人。”赵铁柱说，“但真打起来，民兵还能动员五百。”

底下嗡嗡响。八百战兵，三个月前想都不敢想。

轮到唐云汇报情报和贸易。

“情报网铺开了。”唐云说话还是那么冷静，“南京、武昌、广州、成都，四个分局都站稳了。清军的调动，咱们能提前十天知道。另外……”他顿了顿，“跟郑成功那边联系上了。林老板带回了信，郑国公愿意结盟，具体细节还在谈。”

这话像炸了锅。郑成功！那可是抗清的大旗！

“贸易方面。”唐云继续，“三个月贸易额翻了四倍——不是三倍，是四倍。铁料进了三千斤，硝石一千五百斤，硫磺八百斤。粮食够吃到明年开春。还有，红薯试种成功了。”他让人抬进来一筐红薯，个个拳头大。

王老根站起来补充：“这东西好活，坡地也能种。一亩能收八百斤，顶三亩稻子。明年开春大面积种，饿不死人了。”

杨振华听着，心里热乎乎的。但他没急着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

最后是陈青山汇报工坊：“水力锻锤增加到五台，一个月能打燧发枪五十支，鸟铳八十支。新开了纺织工坊，织布机十二架，一个月出布三百匹。还有制盐工坊，从山里的盐井取卤水，熬出粗盐，虽然味道差点，但够用。”

全部汇报完，天已经过午。但没人喊饿，都眼巴巴看着杨振华。

杨振华走到台中央：“都听到了？三个月，咱们没白忙。枪有了，炮有了，粮食有了，字也认了。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拿起一份文稿：“这是周先生、唐先生，还有我，熬了几个晚上写的——《三年发展规划纲要》。我念念，大家听听，有意见尽管提。”

“第一，军事目标：三年内，兵力达到一千人，控制赣南三府——赣州、南安、吉安。”

底下哗然。控制三府？那可不是小打小闹了！

“第二，经济目标：粮食完全自给，建立初步工业——军械、纺织、制盐，还要搞冶炼、造纸。”

“第三，政治目标。”杨振华深吸一口气，“建立‘炎黄共和国临时政府’。”

一片寂静。

半晌，有人小声问：“盟主……这‘共和国’是啥意思？”

“就是天下为公。”杨振华解释，“不姓朱，不姓爱新觉罗，属于所有百姓。官员由百姓推选，大事由百姓议决。”

“那……那皇上呢？”

“不要皇上了。”杨振华声音清晰，“咱们自己管自己。”

这话太大胆，好些人脸色发白。但更多人的眼睛亮了——尤其是那些苦了一辈子的农民、工匠。

周文远站起来：“我补充一句。这三年规划，不是空话。我们有基础：军事上，八百战兵是骨架；经济上，贸易网是血脉；政治上，民心是根基。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能做到。”

唐云接话：“情报显示，清廷现在内斗厉害。康郡王杰书要剿我们，朝里有人使绊子，粮饷迟迟不到位。这是咱们的机会。”

讨论开始了。有担忧的：“摊子铺太大，会不会扯着蛋？”有激进的：“三年太慢，两年就行！”有提具体建议的：“纺织工坊能不能多招女工？山里女人也想干活挣钱。”

杨振华一一听着，记着。有时候点头，有时候解释，有时候争论。

太阳偏西时，纲要终于修改完毕。加了三条：一、保护妇女权益，禁溺女婴；二、工匠按手艺定等级，按劳分配；三、学堂加开“议事课”，教百姓怎么议政。

举手表决。草棚里举起一片手臂，像树林。

“通过！”赵铁柱吼了一嗓子。

会后是聚餐。大锅饭，红薯饭管饱，每人一勺咸菜，一碗野菜汤。但吃得香——这是自己的劳动换来的。

杨振华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周文远坐过来。

“盟主，今天这会，开得好。”

“嗯。”杨振华扒口饭，“人心齐了。”

“接下来真要主动出击？”

杨振华看向远山。三个月整顿，清军那边也该有动静了。康郡王杰书，应该快到了。

“整顿不是退缩。”他说，“是为了跳得更高。咱们现在兵练好了，粮备足了，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老等着挨打，不是办法。”

“打哪儿？”

杨振华用筷子在地上画：“吉安府东边的永丰县。县城小，守军五百，多是老弱。咱们去练练兵，顺便……弄点东西。”

“弄东西？”

“永丰有个官仓，存着今年夏税，三万石粮食。”杨振华说，“清廷的税，都是民脂民膏。咱们取回来，还给百姓。”

周文远笑了：“这理由好。”

夜里，杨振华在油灯下写命令。写给赵铁柱：精兵营做好准备，七日后出发。写给唐云：摸清永丰守军布防、官仓位置。写给陈青山：准备运输队，大车三十辆。

写完了，他走出屋。山寨里静悄悄的，但学堂那边还亮着灯——夜校在上课。远处工坊，水力锻锤的声音隐约传来。更远处，哨塔上有人影晃动。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个朝不保夕的山寨。三个月后，有了学校的读书声，工坊的锤打声，练兵场的喊杀声。

杨振华深深吸了口气。秋夜的空气清凉，带着山野的气息。

他想，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片土地上，让它生根、发芽、长大。大到足以撑起一片天，让所有受苦的人，能在下面喘口气、直起腰、活得像个人。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他转身回屋。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