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鄂硕授首

天亮了，仗还没打完。

清军大营乱成一锅粥，但鄂硕的亲兵卫队还在抵抗。那是三百来个真满洲兵，个个身高体壮，披着双层棉甲，把鄂硕围在中间，往谷外撤。

杨振华站在双马石下的缓坡上，一眼就认出了那堆人里骑高头大马的——正是鄂硕。那家伙头盔上的红缨子特别显眼，正挥着刀指挥亲兵结阵。

“不能让他跑了。”杨振华对身边的赵铁柱说，“这人是正白旗参将，杀了他，江西的清军得乱上三个月。”

赵铁柱吐了口唾沫：“妈的，这厮的亲兵还真硬气。盟主，我带人冲一波？”

“别急。”杨振华转头喊，“刘老实！把咱们那宝贝拿来！”

刘老实一瘸一拐跑过来——他腿上挨了一刀，草草包扎了。手里抱着个长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三支枪。

不是普通的火铳。枪管细长，枪机结构复杂，尾部还带着燧石击发装置——这是杨振华按记忆仿造的燧发枪，费了半年功夫才弄出这三支，射程比清军的鸟铳远得多，准头也高。

“装药。”杨振华拿起一支。

刘老实小心地从牛角壶里倒出定量火药，塞进枪管，又用通条压实，然后放入铅弹。整个过程花了近一分钟——这枪好用，但装填太慢。

杨振华端起枪，瞄准。距离大约百步，鄂硕在马上的身影在准星里晃动。

“都别出声。”他低声说。

周围安静下来。远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这一小片地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杨振华扣动扳机。

“咔嗒”一声轻响，燧石擦出火花，引燃药池。

“砰！”

枪声清脆，和火铳的闷响不一样。几乎同时，百步外，鄂硕身子猛地一晃，从马上歪倒下去——被亲兵扶住了。

“打中了！”赵铁柱瞪大眼睛。

杨振华看得清楚——打中了左肩。鄂硕的棉甲被打穿个洞，血正往外冒。

“可惜，没打死。”杨振华把枪丢给刘老实，“装第二支！”

那边，鄂硕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没糊涂：“结圆阵！往外冲！冲出去赏银千两！”

亲兵们围得更紧了，举着盾牌，把鄂硕护在中间，像只铁刺猬似的往谷口挪。

赵铁柱急了：“盟主，再不打他们要跑了！”

杨振华看着那铁桶阵，脑子里飞快转。硬冲肯定伤亡大，得想办法破阵。

“铁柱，你带敢死队从正面冲，吸引他们注意。”他说，“不用冲进去，就在外围打，让他们阵型收紧。”

“唐云呢？”

“唐云有别的活儿。”杨振华转头，“唐先生！带你的白云队，绕到东边悬崖上去！”

唐云正在包扎伤口，闻言站起来：“盟主，您说。”

“看到那个悬崖了吗？”杨振华指着谷口东侧——那是十几丈高的陡崖，几乎是垂直的，“从那儿下去，正好落在鄂硕阵型的侧后方。”

唐云看了看悬崖，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二十来个白云队员——都是山里长大的猎户，攀爬是好手。

“能下去。”他说，“但需要时间。”

“给你们一刻钟。”杨振华说，“一刻钟后，铁柱从正面冲，你们从背后捅刀子。”

“明白！”

唐云一挥手，白云队跟着他往东边跑。每个人腰上都缠着麻绳，手里有带钩的短棍——这些装备是早就准备好的，山里打仗，攀爬是常事。

这边，赵铁柱已经挑好了人。五十个敢死队，都是身上带伤但还能打的。他挨个拍肩膀：“弟兄们，最后一哆嗦了。干完这一仗，咱们喝酒吃肉！”

“喝他娘的！”众人吼。

杨振华的第二支燧发枪装好了。他端起枪，却没再瞄准鄂硕——那家伙被护得太严实。

他瞄准的是亲兵队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站在阵前指挥。

又是一枪。

那队长胸部爆出一团血花，仰面倒下。

“冲！”赵铁柱大吼。

五十个敢死队像下山猛虎，扑向清军圆阵。清军立刻收缩，盾牌对外，长矛从缝隙里往外捅。

硬碰硬的厮杀。

赵铁柱冲在最前头。他使一柄大刀，见盾牌就劈，见矛头就砍。一个清兵挺矛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把那兵的胳膊齐肩砍断。血喷了他一脸，他抹都不抹，继续往前冲。

但清军阵型太密，冲了两次，都没冲进去。敢死队反倒伤了七八个。

杨振华看得着急，看了看日头——一刻钟快到了。

东边悬崖上，唐云他们已经到了崖顶。

往下一看，头晕。十几丈高，崖壁上只有些裂缝和凸出的石头。崖下，正是鄂硕的亲兵队，背对着悬崖，专心应付正面的攻击。

“栓绳子。”唐云说。

队员们把麻绳一端拴在崖顶大树上，另一端扔下去。二十个人，像猴子一样，抓着绳子往下滑。

崖壁上的碎石被蹬落，哗啦啦掉下去。

一个清兵听见动静，抬头看。

“上面有人——”他刚喊出声，唐云已经到了他头顶，一脚踹在他脸上。那兵惨叫倒地。

“杀！”唐云落地就挥刀。

二十个白云队员从天而降，落在清军阵型的正中央。清军全都面朝外，根本没想到背后会来人。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唐云直扑鄂硕。鄂硕正捂着肩膀的伤口，被亲兵扶着，看见唐云冲来，吓得魂飞魄散：“挡住！挡住他！”

两个亲兵举刀来拦。唐云身形一晃，从两人中间滑过去，反手一刀划开一个的脖子，同时一脚踢在另一个的腿弯。那人跪倒在地，唐云补一刀，结果了他。

离鄂硕只有三步了。

鄂硕拔刀，但他左手受伤，右手使刀不灵便。唐云一刀劈下，鄂硕举刀格挡，“当”的一声，鄂硕的刀被震飞了。

“绑了！”唐云大喝。

两个白云队员扑上来，把鄂硕按倒在地，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主将被擒，亲兵们彻底乱了。有人还想抵抗，有人已经开始跑。

赵铁柱趁势猛冲，终于冲破了圆阵。大刀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三百亲兵，死的死，逃的逃，降了四十多个。炎黄盟这边也伤亡不小——敢死队五十人，只剩三十来个站着的。

杨振华走到鄂硕面前。

鄂硕被捆得像粽子，跪在地上，左肩还在流血，脸色惨白，但眼神还挺凶：“要杀就杀！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杨振华看着他：“鄂硕，你杀过多少汉人？”

鄂硕一愣，随即冷笑：“多了去了！你们这些反贼，都该杀！”

“那些绿营汉军呢？他们也是汉人。”

“汉人就是奴才！杀几个奴才，有什么大不了！”

杨振华不再问了。他转头对赵铁柱说：“铁柱，砍了。”

赵铁柱拎着刀过来。

鄂硕这才怕了，声音发颤：“等等！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

话没说完，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滚了几圈，停在泥地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杨振华提起人头：“挂起来。挂到最高的旗杆上。”

有人找来根长竹竿，把人头绑在顶端，竖在双马石隘口最显眼的地方。

风一吹，人头晃荡。那颗红缨子头盔还在头上，随着风摆动。

清军溃兵看见主帅的人头，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都没了。

八旗兵往山外逃。绿营汉军更干脆——有的扔了兵器，跪地投降；有的直接跑过来，嚷嚷着要加入炎黄盟；有的脱了号衣，钻山林跑了。

双马石这一仗，从半夜打到中午，终于结束了。

杨振华站在旗杆下，看着远处溃逃的清军，又看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的弟兄。

“盟主，咱们赢了。”赵铁柱咧着嘴笑，牙上都是血。

“嗯，赢了。”杨振华说，“但仗还没打完。”

他转头看向井冈山深处。那里，还有四路清军，还有成千上万的敌人。

但至少今天，他们活下来了。

阳光照在人头上，也照在活着的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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