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黄洋界阻击战（下）

天还没亮，清军营地里就忙开了。

阿济格一夜没睡，眼珠子熬得通红。他把三门劈山炮推到山道口，炮口对准山顶。

“给我瞄准了轰！”他哑着嗓子吼，“把叛军的工事都给我轰平！”

炮手们忙活起来。劈山炮不算太大，炮身三尺长，口径三寸，能打五六斤重的铁弹。这玩意儿攻城威力一般，但轰山头上的工事，足够了。

“装药！”

“瞄准——”

“放！”

轰！轰！轰！

三声炮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铁弹呼啸着飞向山顶，砸在岩石上，碎石乱飞。

山顶上，炎黄盟的弟兄们趴在工事后头，被震得耳朵发麻。

“他娘的，真用炮了！”赵铁柱吐掉嘴里的土。

杨振华透过观察孔往外看。清军的炮打得不算准，三发只有一发打中工事前沿，砸塌了一小段石墙。但炮击的威慑力很大，不少新兵脸色发白。

“别怕。”杨振华大声说，“炮装填慢，打一发要半天。等他们装填的时候，咱们再修工事。”

果然，清军打了一轮后，炮手们开始清理炮膛、重新装药，至少要一刻钟才能再打。

杨振华抓住这个空当，让弟兄们赶紧修补工事。被炸塌的石墙，用备用的石块垒上。滚木礌石被震散的，重新堆好。

第二轮炮击来了，又炸塌一段工事。但炎黄盟的人已经摸清了规律，炮一停就修，修好了炮又来了。

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清军打了六轮炮，山顶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但始终没被完全摧毁。

阿济格在山下看得着急：“怎么还没轰平？”

师爷小心说：“大人，山上工事修得结实，炮打上去，效果有限……”

“那就强攻！”阿济格发狠，“炮轰完了，步兵上！今天必须拿下山头！”

清军也学乖了。这次不再一窝蜂往上冲，而是分成三队，每队五十人，轮流进攻。一队攻，两队在后头用弓箭、火铳掩护。

这一招有效。炎黄盟的弓箭手被清军的火力压制，不敢露头。滚木礌石往下扔，也被清军的盾牌阵挡住。

清军慢慢往上爬，离山顶越来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最前面的清军已经能看清山顶工事后的脸了。

“弟兄们，准备近战！”杨振华抽出腰刀。

炎黄盟的弟兄们都握紧了武器。火铳已经打完了弹药，弓箭也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白刃战。

就在这时，杨振华突然大喊：“用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清军一愣。

只见山顶上，炎黄盟的人拿出十几个陶罐。陶罐不大，像腌菜的坛子，外面拴着麻绳，麻绳一头有引线。

“点火！扔！”

引线被点燃，嗤嗤冒火花。陶罐被用力扔下山坡，滚向清军。

清军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有的用盾牌挡，有的往旁边躲。

陶罐滚到清军中间——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比劈山炮响十倍！

陶罐炸开，里面的火药瞬间释放，铁钉、碎瓷片四处飞溅。爆炸的气浪把清军掀翻，铁钉扎进棉甲，碎瓷片划破皮肉。

“啊——”

“天雷！是天雷！”

清军从未见过这种武器，真以为是天打雷劈了。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不少清军被震懵了，呆立在原地。

其实这就是杨振华让吴师傅改良的火药包。用陶罐装火药，掺上铁钉、碎瓷片，引线点燃。威力不算太大，但声势骇人，在狭窄的山道上使用，效果奇佳。

第一波爆炸，清军倒下一片。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波陶罐又扔下来了。

轰！轰！

又是几声巨响。清军彻底崩溃了。

“跑啊！叛军会妖法！”

“天雷劈下来了！”

清军丢盔弃甲，往山下跑。什么军令，什么赏银，都顾不上了。保命要紧。

阿济格在山下，看见自己的兵像潮水一样退下来，气得直跳脚：“不许退！不许退！”

可这时候，谁还听他的？兵败如山倒。

就在这时，清军后队突然大乱。

“报——大人！后队遇袭！粮草被烧了！”

阿济格大惊，回头看去。只见后队方向浓烟滚滚，喊杀声四起。

是唐云的白云队。

昨夜，杨振华就派唐云带着三十个白云队的好手，从黄洋界侧翼的悬崖攀下去。那处悬崖陡峭，清军根本没想到有人能从那里下来。

白云队的人都是山里长大的，攀岩爬树是家常便饭。他们用绳索、钩爪，花了半夜时间，悄无声息地下到清军后方。

天亮时，正好清军主力在前头攻山。唐云见时机到了，一声令下，三十人突袭清军后队。

清军后队只有几十个老弱兵丁看守粮草辎重，哪是白云队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被杀散。唐云让人放火烧粮草，一时间浓烟冲天。

阿济格前头攻山受阻，后头粮草被烧，前后受敌，军心彻底乱了。

“大人，撤吧！”师爷哭丧着脸，“再不撤，全军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阿济格看着混乱的队伍，看着山上严阵以待的叛军，看着后头的浓烟，终于一咬牙：“撤！”

清军如蒙大赦，撒腿就跑。什么火炮、辎重，全不要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杨振华在山顶看见清军溃退，果断下令：“追！”

炎黄盟的弟兄们从工事里冲出来，沿着山道往下追。赵铁柱的战兵营冲在最前面，见清军就砍。罗大纲带着人从两侧包抄，截断清军退路。

清军彻底成了惊弓之鸟，只知逃命，毫无抵抗。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跳崖逃跑，更多的丢下武器，抱头鼠窜。

阿济格在亲兵护卫下，拼命往山外跑。他的战马在混乱中受惊跑了，只能靠两条腿。参将的顶戴跑丢了，官袍被树枝挂破，狼狈不堪。

跑到黄洋界山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七百精锐，跟在身边的只剩百余人。其他的，不是死就是降，或者跑散了。

“杨振华……你给我等着！”阿济格咬牙切齿，却不敢停留，带着残兵败将，消失在群山之中。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中午，终于结束。

黄洋界山道上，到处是清军的尸体、丢弃的武器、盔甲。三门劈山炮完好无损地留在山道口，旁边堆着十几箱火药、炮弹。

炎黄盟的弟兄们开始打扫战场。

“盟主！咱们发了！”赵铁柱兴奋地跑过来，“清军丢下的刀枪，少说有两百多件！棉甲五十多副！还有火药、粮食……”

周文远带着人清点俘虏。清军投降的有两百多人，大部分是汉人绿营兵，也有少数满人、蒙古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蹲在地上。

杨振华走到那三门劈山炮前，摸了摸冰凉的炮身。

“好东西。”他说，“拉回山上去。以后，咱们也有炮了。”

罗大纲清点完战果，过来汇报：“盟主，这一仗，初步统计，歼敌三百余，俘二百余。咱们的伤亡……十一人战死，二十三人受伤。”

以一百七十人对七百人，打出这样的战果，堪称大胜。

但杨振华脸上没有太多喜色。他望着山道上那些尸体，有清军的，也有炎黄盟的。那十一个战死的弟兄，他都能叫出名字。

“把咱们的弟兄，好好安葬。”他低声说，“立碑。他们的家人，以后由联盟供养。”

“是。”

夕阳西下，黄洋界渐渐安静下来。硝烟散去，只剩下晚风吹过山林的声音。

杨振华站在山顶，望着远方。阿济格虽然败了，但肯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东西两路的清军还在，接下来的仗，还得打。

但他心里有底了。这一仗证明，炎黄盟的战略是对的。诱敌深入，各个击破，以弱胜强。

“盟主，接下来怎么办？”罗大纲问。

杨振华收回目光：“整顿兵马，准备下一步。东路的王千总，西路的刘把总，该收拾他们了。”

黄洋界阻击战，以炎黄盟大获全胜告终。但反围剿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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