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黄洋界阻击战（上）

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来的时候，阿济格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山道太窄，两边都是陡崖，清军挤成一团，想躲都没地方躲。碗口粗的圆木从山顶滚下来，带着碎石泥土，砸在人身上就是骨断筋折。大块的石头砸下来，挨着就死，碰着就伤。

“啊——我的腿！”

“救命啊！”

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清军乱成一锅粥，前头的人想往后跑，后头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阿济格在亲兵护卫下，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他眼睛都红了，抽出腰刀，砍倒一个往后逃的兵丁：“不许退！谁敢退，军法从事！”

可这时候，谁还听他的？滚木礌石还在往下砸，清军死伤已经超过三十人。

“大人！山道太窄，咱们展不开啊！”一个把总捂着流血的额头喊道。

阿济格抬头看了看。黄洋界这鬼地方，真是险要。一条山道从两山之间穿过，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两人，窄的地方只能一人通过。两边悬崖陡峭，爬都爬不上去。

“叛军在哪？”他吼道。

“在……在山顶上！”亲兵指着上面。

阿济格眯眼看去。山顶树木茂密，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但具体多少人，看不清楚。

“他娘的！”阿济格咬牙，“传令，弓箭手！给我往山顶射！”

清军的弓箭手好不容易从混乱中集结起来，大约五十来人，拉弓搭箭，往山顶射去。

可仰射太难了。箭要射到山顶，得用很大的力气，而且准头差。大部分箭矢飞了一半就掉下来，少数能飞到山顶的，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威力。

山顶上，杨振华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几支箭落在不远处，笑了。

“清军这是急眼了。”他对身边的罗大纲说。

罗大纲嘿嘿一笑：“让他们射！咱们这位置，他们射一年也射不着几个人。”

确实，炎黄盟的人都在山顶背坡面，或者躲在巨石后面。清军的仰射，根本构不成威胁。

杨振华站起身，看了看山下。清军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丢下几十具尸体，退到山道口重整队伍。

“让弟兄们准备。”杨振华说，“清军不会罢休，下一波该上硬的了。”

果然，山下的阿济格暴跳如雷。

“废物！都是废物！”他指着山顶，“叛军最多两百人，咱们七百精锐，攻不下一个山头？”

师爷小心翼翼地说：“大人，地形对咱们不利。强攻的话，伤亡太大……”

“那你说怎么办？”阿济格瞪眼。

师爷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阿济格喘着粗气，看着山顶。七百人对两百人，三倍多的兵力，却攻不上去，这要是传回赣州，他的脸往哪搁？

“来人！”他吼道，“组织敢死队！披重甲，持盾牌，给我往上攻！”

重甲和盾牌，清军还是有的。这次进剿，阿济格特意带了五十副棉甲、三十面盾牌。本来是准备攻城用的，现在用在攻山上了。

五十个精壮汉子被选出来，披上棉甲——这棉甲是用棉花压紧，用铜钉固定，外面再套一层布，能防箭矢和刀砍。每人再发一面盾牌，木制的，蒙着牛皮。

“听好了！”阿济格对这五十人说，“攻上山头，每人赏银二十两！第一个冲上去的，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十个敢死队眼睛都红了。二十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吃喝一年了。

“杀！”敢死队队长是个黑脸大汉，举起盾牌，第一个往上冲。

后面四十九人跟上。他们一手持盾牌护住头脸，一手持刀，沿着山道往上爬。

山顶上，杨振华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清军学乖了。”他说。

罗大纲也看见了：“披甲持盾，滚木礌石的效果就差了。”

确实，滚木砸在盾牌上，虽然能把人砸倒，但有了盾牌缓冲，不一定致命。礌石也一样，棉甲能防住大部分冲击。

“那怎么办？”一个战兵营的弟兄问。

杨振华想了想：“弓箭手准备。等他们靠近了，射腿。”

“射腿？”

“对。”杨振华解释，“棉甲护上身，不护腿。盾牌也护不到脚。他们爬山，速度慢，正好当靶子。”

二十个弓箭手被调过来，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崖壁上。这里位置隐蔽，能清楚看到山道上的情况。

敢死队还在往上爬。山路陡峭，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攀爬，速度很慢。

爬到半山腰，离山顶还有三十丈时，箭矢从两侧射来。

不是射上身，是射腿。

“啊！”一个敢死队员小腿中箭，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盾牌脱手，顺着山坡滚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敢死队慌了。他们不怕滚木礌石，因为有盾牌。可这冷箭专射腿，防不胜防。

“别慌！”黑脸队长喊道，“靠崖壁走！贴着一侧走！”

敢死队赶紧贴到右侧崖壁，用盾牌护住外侧。这下，左侧崖壁射来的箭就射不到他们了。

可右侧崖壁也有弓箭手。

又是一轮箭雨，敢死队又倒了好几个。

五十人的敢死队，爬到离山顶二十丈时，只剩下三十多人了。

山顶上，杨振华看到这一幕，知道光靠弓箭不够了。

“准备火铳。”他说。

吴师傅打造的那十支火铳，这次带来了六支。火铳手早就等不及了。

“瞄准了打。”杨振华叮嘱，“咱们火药不多，省着点用。”

六个火铳手趴在山顶，瞄准下方的敢死队。

“放！”

“砰！砰！砰！”

白烟冒起，巨响在山谷间回荡。

火铳的威力比弓箭大得多。铅弹打在棉甲上，虽然不一定穿透，但冲击力足以让人内伤。打在盾牌上，能把盾牌打裂。

最惨的是一个敢死队员，铅弹打在他膝盖上，整个膝盖骨都碎了，倒在地上惨嚎。

敢死队彻底崩溃了。滚木礌石不怕，冷箭还能扛，这火铳怎么防？

“撤！快撤！”黑脸队长也顾不上一百两银子了，保命要紧。

敢死队连滚带爬往下跑，又丢下十几具尸体。

山下，阿济格看着退下来的敢死队，脸色铁青。

五十个敢死队，回来的不到二十人，还个个带伤。

“废物！都是废物！”他拔出腰刀，一刀砍在旁边树上，“七百人攻不下一个山头！传出去，我阿济格的脸往哪搁？”

师爷小声说：“大人，天色已晚，不如先扎营，明日再攻……”

“扎什么营？”阿济格吼道，“今夜必须攻下来！传令，全军强攻！后退者，斩！”

清军被逼无奈，再次组织进攻。这次不是敢死队，是全部人马。

可山道就那么窄，人再多也展不开。清军挤在山道上，成了山顶的活靶子。

滚木礌石又砸下来，弓箭、火铳齐发。清军死伤惨重，却连山顶的边都摸不到。

天黑时，清军已经发动了五次进攻，死伤超过一百人，可黄洋界山头，依然牢牢控制在炎黄盟手中。

夜幕降临，清军不得不停止进攻，在山道口扎营。

山顶上，炎黄盟的弟兄们点起篝火，庆祝今天的胜利。

“盟主，今天咱们至少干掉了一百清妖！”赵铁柱兴奋地说。他从宁冈撤回来后，就带着战兵营加入了黄洋界防守。

杨振华却没有太高兴。他望着山下的清军营火，眉头紧锁。

“清军今天吃了大亏，明天肯定会改变打法。”他说。

“怕什么？”罗大纲大口吃着干粮，“今天能打退他们，明天照样能！”

杨振华摇摇头：“今天清军是仓促进攻，没有准备。明天，他们可能会用火炮。”

火炮？众人脸色一肃。

清军那三门劈山炮，大家都听说过。虽然威力不算太大，但轰击山头，还是够呛。

“那怎么办？”有人问。

杨振华沉默片刻，然后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山下，清军营地里，阿济格正在大发雷霆。

“把炮给我架起来！”他吼道，“明天一早，轰他娘的！我就不信，轰不开这破山头！”

黄洋界阻击战，第一天结束。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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