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全面胜利

阿济格败退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最先得到信儿的是东路的王千总。他还在宁冈城外磨蹭呢，昨天夜里又被罗大纲的人骚扰了两次，觉都没睡好。天亮时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城看看，探马连滚带爬跑来了。

“大、大人！不好了！中路……中路溃败了！”

王千总手里的茶杯啪嗒掉地上：“什么？说清楚！”

“阿济格大人……在黄洋界吃了大败仗！七百精兵，折了大半！现在正往咱这边逃呢！”

王千总脸都白了。阿济格的中路军是这次进剿的主力，装备最好，人数最多，连他们都败了，自己这三百人还打个屁？

“撤！赶紧撤！”他扯着嗓子喊，“传令，全军撤退！回赣州！”

清军慌慌张张收拾营帐，连做好的早饭都顾不上吃，拔腿就跑。

刚跑出十里地，后头就追来了。

罗大纲带着一百五十人，从黄洋界一路追过来。他得到杨振华的命令：趁胜追击，扩大战果。

“弟兄们！清妖败了！痛打落水狗啊！”罗大纲一马当先。

炎黄盟的人士气正旺，追着清军的屁股就打。清军哪有心思应战？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王千总还算有点经验，留了五十人断后。可这五十人见主力都跑了，哪肯拼命？放了几箭，扭头就跑。

这一跑，就全乱了。

罗大纲带人冲进清军队列，见人就砍。清军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有的跪地投降，有的钻进路边树林，还有的慌不择路，掉进山沟里。

追了二十里，罗大纲才下令停止。清军已经跑散了，追也追不上了。

“清点战果！”罗大纲抹了把脸上的汗。

这一路追击，歼灭清军八十多人，俘虏三十多人。缴获的刀枪、盔甲、粮草，装了好几大车。

“罗哥，还追不追？”一个弟兄问。

罗大纲看了看天色：“不追了。回山！盟主说了，见好就收。”

西路那边，刘把总的消息来得晚一些。

他还在茅坪到黄洋界的半路上磨蹭呢，陷阱、冷箭弄得他焦头烂额。两天时间，才走了不到四十里。

中午时分，一个满身是伤的清军跌跌撞撞跑来，是阿济格败军里的一个兵，跑迷了路，撞到西路军这里。

“败了……全败了……”那兵说完就晕过去了。

刘把总听完手下汇报，腿都软了。

“快！快撤！”他声音都在抖，“原路返回！快！”

西路军掉头就跑，比来的时候快多了。什么陷阱、冷箭，顾不上了，逃命要紧。

可他们想跑，有人不让。

赵铁柱带着战兵营，早就埋伏在退路上了。这是杨振华事先安排好的——如果西路清军要跑，就在半道截击。

“放箭！”

箭矢从树林里射来，清军又倒下一片。

刘把总魂飞魄散：“冲过去！冲过去！”

清军硬着头皮往前冲，又踩中好几个陷阱。等冲出伏击圈时，三百人只剩下二百出头了。

赵铁柱也没死追，按照杨振华的吩咐，见好就收。这一伏击，又干掉清军四十多人。

三路清军，就这么灰头土脸地逃回赣州。

阿济格最先到，身边只剩百余人。王千总第二天到，损失过半。刘把总第三天到，还算好点，但也折了三分之一。

赣州知府看见这群残兵败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一千五百人啊！整整一千五百人！回来的不到八百！你们……你们……”知府指着阿济格，手指直哆嗦。

阿济格低着头，一声不敢吭。这回败得太惨，参将的帽子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知府大人，”师爷小声说，“叛军……叛军有新式火器，会爆炸，声如天雷……”

“放屁！”知府一拍桌子，“分明是你们轻敌冒进！还有脸说！”

但骂归骂，仗打成这样，短期内是没法再进剿了。赣州兵力本来就不多，这一下折了七百人，伤筋动骨了。

知府只好写奏折上报，把责任往阿济格身上推，说自己“指挥有方，奈何前锋轻敌”，请求朝廷增派援兵。

不过这奏折送到北京，再调兵来，至少得两三个月。这段时间，井冈山是安全了。

山上，炎黄盟正在清点战果。

“盟主，都算清楚了。”周文远拿着账本，“这一仗，三路清军总计损失近半。咱们毙敌四百二十三人，俘虏二百六十七人。缴获劈山炮三门，火铳三十支，刀枪五百余件，棉甲一百二十副，火药二十箱，粮食三百石……”

杨振华点点头：“咱们的伤亡呢？”

周文远声音低了些：“阵亡九人，伤三十余人。重伤的七个，吴师傅说都能救过来。”

九人阵亡。杨振华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九个名字。

“阵亡弟兄的遗体，都找到了吗？”

“都找到了。按您的吩咐，清洗干净，换了干净衣裳。”

“好。”杨振华站起身，“明天，举行葬礼。”

第二天，黄洋界山脚下，一处向阳的山坡上。

九口棺材整齐排列，每口棺材前都立着木牌，写着阵亡弟兄的名字、籍贯。

炎黄盟全体人员，除了必要的岗哨，全都来了。三百多人，黑压压站了一片。不少百姓也自发赶来，他们都是阵亡弟兄的家人，或者受过炎黄盟恩惠的乡亲。

杨振华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罗大纲、赵铁柱、唐云、周文远等骨干。

没有鼓乐，没有鞭炮，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起——”杨振华沉声道。

三十二个汉子抬起棺材，缓缓放入早已挖好的墓穴。一锹一锹土盖上去，渐渐垒成坟包。

九座新坟，并列在山坡上。

坟前立起一块石碑，高五尺，宽三尺。碑上七个大字：黄洋界英烈冢。

杨振华走到碑前，展开手中的纸。这是他昨晚写的祭文。

“维咸丰三年十一月十日，炎黄盟盟主杨振华，谨以清酒素果，致祭于黄洋界阵亡将士之灵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坡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君生于乱世，长于贫寒。清廷无道，官吏贪暴，民不聊生。诸君不甘为奴，挺身而起，结盟井冈，欲为天下百姓争一条活路。”

“今清军来犯，诸君奋勇迎敌，血战黄洋界。滚木礌石，不避其险；刀枪箭矢，不惧其锋。终以寡敌众，大破清妖，保我根据地，护我父老乡亲。”

“然九位弟兄，不幸捐躯。张大山，永新县人，年二十五，为护战友，身中三箭，犹力战不退；李二狗，宁冈县人，年十九，引爆炸药，与敌同归于尽；王石头……”

杨振华一个个念着阵亡弟兄的名字，说着他们的事迹。每念一个，人群中就传来压抑的哭声。那是他们的家人。

“诸君虽死，精神不灭。今立此碑，永志不忘。井冈山根据地，因诸君之血而稳固；炎黄盟大旗，因诸君之魂而高扬。”

“呜呼！青山有幸埋忠骨，松柏常青护英魂。诸君且安息，后来者必继君志，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之新世道！”

“伏惟尚飨！”

杨振华念完，将祭文在坟前焚化。纸灰随风飘起，盘旋上升。

所有人都低下头，默默致哀。

许久，杨振华抬起头，看向众人：“这九位弟兄，是为咱们所有人死的。他们的家人，从今往后，就是炎黄盟的家人。有咱们一口吃的，就不能饿着他们；有咱们一件穿的，就不能冻着他们。”

“是！”三百多人齐声应答。

葬礼结束后，百姓们渐渐散去。但炎黄盟的威名，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赣南各地。

宁冈、永新、莲花……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在传：井冈山上有一支义军，专打清妖，爱护百姓。一千五百清军去剿，被打得屁滚尿流。

不少活不下去的农民、手工业者，开始往井冈山跑。他们要加入炎黄盟，要跟着杨振华干。

周文远每天都要接待好几拨来投奔的人。他笑着对杨振华说：“盟主，咱们这下是真站稳脚跟了。”

杨振华站在黄洋界山顶，望着连绵的群山。

是的，站稳脚跟了。这一仗，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名声，也打出了一块稳固的根据地。

但前路还长。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围剿还在后面。而且，光有根据地还不够，还要发展生产，改善民生，让老百姓真心拥护。

“文远，”他突然说，“咱们该开个会了。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建设根据地，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是，我这就去安排。”

夕阳西下，井冈山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黄洋界英烈冢前，新立的石碑静静矗立，像九个不屈的英魂，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土地。

全面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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