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空城计

十一月初七，天刚蒙蒙亮，清军东路三百人到了宁冈城外五里地。

带队的千总姓王，是个老兵油子。他骑在马上，举起单筒望远镜往城头看。

看了半天，他皱起眉头。

“奇怪……”

副手凑过来：“大人，怎么了？”

“城头上怎么没人？”王千总放下望远镜，“按说叛军知道咱们要来，该有守军才对。”

副手也看了看：“是不是躲起来了？想诱咱们攻城？”

王千总沉吟片刻，一挥手：“派一队人，上前探探。”

二十个绿营兵小心翼翼靠近城门。城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里头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旋。

“报——”探子跑回来，“大人，是座空城！一个人都没有！”

王千总更疑惑了。他带兵多年，剿过不少匪，没见过这样的。叛军占了城，又弃城而逃？不合常理。

“大人，咱们进不进？”副手问。

王千总想了想：“先不忙。叛军狡诈，万一在城里设了埋伏，咱们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他在城外扎营，派更多探子进城搜查。探子回报：粮仓空了，水井填了，连老百姓的鸡鸭都没留下一只。整座城，真成了空城。

“他们这是唱的哪出？”王千总百思不得其解。

当晚，清军在城外扎营。王千总不敢大意，派了三层哨兵。

子夜时分，营外突然响起喊杀声。

“杀清妖啊——”

火把亮起，人影幢幢。清军从睡梦中惊醒，慌乱中抓刀拿枪。

“敌袭！敌袭！”

营内乱成一团。可等清军列好队，准备迎战时，外头又没动静了。

王千全带着亲兵出营查看，只见地上扔着几个火把，人影早就没了。

“他娘的！”王千总骂了一句，“是骚扰！都回去睡觉！”

清军刚躺下，不到一个时辰，喊杀声又起。这次是在营西边。

又是一阵混乱。等清军赶到西边，人影又不见了。

一夜之间，来了三次。清军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天亮时个个眼圈发黑。

王千总气得牙痒痒：“叛军这是跟咱们玩捉迷藏呢！”

他不知道，昨夜骚扰他们的，只是罗大纲派的十个人。十个人分三拨，虚张声势，就把三百清军搅得一夜数惊。

同一时间，西路的清军也不好过。

带西路的是个把总，姓刘，年轻气盛。他听说宁冈是空城，嗤之以鼻：“王千总太小心了！叛军分明是怕了，逃进山里了。咱们直捣黄龙，拿下茅坪，头功就是咱们的！”

他催兵急进，想抢在中路之前立功。

结果刚到茅坪外三里，就中了陷阱。

先是两个前哨兵踩中陷坑，被底下的竹签扎穿脚掌，惨叫连连。

接着路边的树林里射出冷箭，又伤了三个人。

刘把总大怒：“有埋伏！搜山！”

清军进树林搜查，搜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刚出树林，又踩中绊索，十几个兵摔成一团。

这一路，走一步停三步，半天才挪了五里地。到茅坪寨堡时，天都快黑了。

寨堡也是空的。大门敞开，里头空无一人。

刘把总这次不敢大意了，先在寨外扎营，派重兵守夜。

夜里倒是安静，没骚扰。可清军白天被陷阱冷箭吓怕了，夜里不敢睡实，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继续前进，速度更慢了。每走一步都要先探路，看见草丛都要拿长矛捅捅。三十里山路，走了两天还没走完一半。

消息传到中路阿济格耳朵里，这位满人参将哈哈大笑。

“汉人就是胆小！”他在马上对左右说，“王千总被空城吓住，刘把总被几个陷阱吓破胆。都是废物！”

师爷小心提醒：“大人，叛军此举，恐怕有诈。他们放弃外围据点，集中兵力于山中，是想诱我军深入……”

“深入又如何？”阿济格不屑，“我军七百精锐，叛军撑死两百人。就算有埋伏，又能奈我何？”

他抽出马鞭，指着前方：“传令，加速前进！三日内，必须抵达黄洋界！本官要亲手擒拿杨振华，荡平井冈山！”

阿济格的中路清军，确实比东西两路精锐。七百人中，有三百是赣州绿营的主力，装备精良，还有三门劈山炮。

他催兵急进，日行四十里。山路难行，不少兵丁累得气喘吁吁，但阿济格不管，只顾赶路。

第二天中午，前方探马来报：“大人，前方五里，就是黄洋界山口！”

阿济格精神一振：“好！传令，全军加速，今日就在黄洋界山下扎营！”

师爷又劝：“大人，黄洋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不是先派兵侦察……”

“侦察什么？”阿济格不耐烦，“叛军弃城而逃，已是丧家之犬。就算在黄洋界设伏，我七百精兵，还怕他不成？”

他大手一挥：“前进！”

清军继续向前。山路越来越窄，两边山势越来越陡。

阿济格骑在马上，抬头望了望两边山峰。林木茂密，静悄悄的。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安。但随即又压下去了——我是朝廷参将，剿匪多年，岂能被几个山贼吓住？

“加快速度！”他喝道。

清军队伍拉成长龙，缓缓进入黄洋界山口。

此时，黄洋界山顶，杨振华正透过树枝缝隙，看着山下的清军。

罗大纲猫着腰过来：“盟主，清军中计了。阿济格果然骄横，连侦察都不派，就直往里闯。”

杨振华点点头，脸上却无喜色：“让弟兄们沉住气，按计划来。等清军全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

“明白。”

杨振华又望向山外。东西两路清军，现在应该被罗大纲的骚扰战术拖住了。等这边解决了阿济格，再去收拾他们。

山下，阿济格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他忽然勒住马，侧耳倾听。

“怎么这么安静？”他自言自语。

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清兵踩中陷阱，掉进坑里。

紧接着，两边山崖上，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来。

“有埋伏！”清军大乱。

阿济格又惊又怒，拔出腰刀：“不要乱！列阵迎敌！”

可山路狭窄，清军人挤人，马挤马，根本列不成阵。滚木礌石砸下来，死伤一片。

“大人！快撤吧！”亲兵喊道。

阿济格看着混乱的队伍，咬牙：“不能撤！一撤就全完了！往前冲！冲出去！”

他挥刀砍倒一个往后跑的兵丁：“临阵脱逃者，斩！”

清军勉强稳住阵脚，顶着滚木礌石往前冲。

他们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更严密的埋伏。

黄洋界之战，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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