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清军报复与转移

三天后的晌午，哨探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是连滚带爬冲进寨子的。那小伙子一身泥，脸上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口子，气都喘不匀。

“杨……杨队长！”他扑倒在训练场上，“清……清军来了！”

杨振华正在教几个新兵使刀，闻言手一停：“慢慢说，说清楚。”

“五百人！从赣州来的！”哨探撑着膝盖，“带队的是……是哈尔巴的堂兄，叫鄂尔泰，是个参将！他们……他们放话了，要把老鸦岭踏平，给哈尔巴报仇！”

训练场上一下子静了。

五百人。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四十七对五百，十倍还多。硬拼？那是找死。

杨振华脸色沉下来：“还有多久到？”

“最快三天，最晚四天。”哨探说，“他们带着大炮，行军慢。”

杨振华点点头，转向众人：“都听见了？清军五百人，要来剿咱们。训练暂停，各队队长，马上到议事堂！”

不到一刻钟，议事堂里挤满了人。

四个队长——杨振华、周文远、赵铁柱、陈青山，加上几个老弟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伙儿说说，咋办？”杨振华开门见山。

赵铁柱第一个开口：“打呗！咱们有地形，怕他个球！”

“打不了。”周文远摇头，“五百人，还有炮。黑风寨就这么大，几炮下来，什么都剩不下。”

“那咋整？跑？”赵铁柱瞪眼。

“不是跑，是转移。”杨振华说话了，“硬拼是送死，咱们不能干这蠢事。我的意思——放弃黑风寨，往井冈山深处走。”

“放弃？”陈青山急了，“这寨子是咱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寨子没了还能再建，人没了就真没了。”杨振华语气坚决，“周先生，你对井冈山熟，你说去哪儿合适？”

周文远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井冈山腹地画了个圈：“大小五井。这一带山高林密，有五个大山谷，像五口井，所以叫‘五井’。里头住着些山民，民风淳朴，恨清军。最重要的是——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五百人进去，像把沙子撒进海里。”

杨振华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好，就去大小五井。”

“那咱们这么多东西……”陈青山问。

“能带的都带上。”杨振华说，“粮食、武器、要紧的物件，一件不留。带不走的——烧了。”

“烧了？”赵铁柱心疼。

“烧了。”杨振华重复，“不能留给清军一粒米、一块布。他们来了，只能看到一片焦土。”

周文远点头：“杨队长说得对。壮士断腕，才能求生。”

“还有个问题。”杨振华说，“四十七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容易被咬住。我建议——化整为零，分三路走。约定个地方汇合。”

“茨坪。”周文远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在大小五井入口，是个小山坳。三路都往那儿走，谁先到谁等。”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杨振华立刻召集所有人，在训练场上宣布决定。

“弟兄们，乡亲们！”他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清军五百人，三天后就到。咱们四十七人，守不住。”

底下鸦雀无声。

“守不住，不是咱们怂。”杨振华继续说，“是咱们不能白白送死。咱们的命，得留着杀更多清狗，干更大的事！所以——撤！”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红了眼圈。

这寨子，确实是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房子自己盖的，菜地自己开的，训练场上的石头，都是一块块搬来的。说走就走，舍不得。

“但是——”杨振华提高声音，“撤，不是逃！是换个地方，接着干！井冈山深处，有个叫大小五井的地方，那儿山更高、林更密，更适合咱们发展。到了那儿，咱们从头再来！”

他顿了顿：“现在听我安排。咱们分三路走：第一路，战兵队主力二十人，由我领着，走东线。第二路，后勤队和参谋队，加十个战兵保护，由周先生和陈青山领着，走中线。第三路，剩下的战兵，由赵铁柱领着，走西线。三路都往茨坪走，最晚五天后，茨坪汇合！”

“那寨子里的东西……”有人问。

“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杨振华咬牙，“一粒米都不给清狗留！”

命令一下，寨子立刻忙疯了。

陈青山带着后勤队，把粮仓里的粮食分装成小袋，每人背一些。铁匠铺里的工具，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砸烂。武器库清空，刀枪弓箭全部分发。

周文远和参谋队忙着收拾文书、地图、笔墨。那些识字课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包袱——往后还得教。

最难的是伤员。王二狗腿伤没好，走不了远路。还有两个前几天训练扭了脚的。杨振华安排他们跟中路走，做了两副简易担架，轮流抬着。

天擦黑时，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杨振华站在寨子中间，看着这座经营了几个月的家园。房子是简陋，但每间屋他都记得——这间是铁匠铺，老陈在这儿打过三十把刀；那间是饭堂，每天早晚热气腾腾；那边是伤员屋，救回了好几条命……

“杨队长。”周文远走过来，“该走了。”

“嗯。”杨振华深吸一口气，“点火吧。”

火把扔进粮仓、扔进房子、扔进一切带不走的东西上。火苗窜起来，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

四十七人站在寨门外，看着大火吞噬黑风寨。很多人哭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记住今天。”杨振华声音沙哑，“记住咱们为什么烧自己的家——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回家。”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出发！”

三路人马，分三个方向，钻进夜幕中的山林。

杨振华带着第一路二十人，走东线。这条路最近，但也最险，要翻两座山。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哈尔巴那把长刀——这刀太重，别人使不动，他舍不得扔。

山路难行，但没人叫苦。大家都知道，身后五百清军正扑向一个空寨子，扑向一团大火。

走到后半夜，在一处山梁上歇脚。回头看，黑风寨方向还有隐隐红光。

“烧得真干净。”赵昆低声说。

“就该这么烧。”杨振华说，“清军来了，什么都捞不着，还得收拾灰烬。”

正说着，负责断后的哨探跟上来：“杨队长，清军……清军好像到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

虽然隔着几十里，但夜很静，隐隐约约能听到号角声——清军到了黑风寨，发现一片焦土，正在发火呢。

“走！”杨振华起身，“趁他们还没追上来，赶紧进山！”

第二路，周文远和陈青山领着十五个人，走中线。这路人最多，有伤员，有妇女，走得慢。

王二狗躺在担架上，看着满天星星，忽然说：“周先生，咱们还能回来不？”

“能。”周文远说，“等咱们强大了，打回来。”

“那得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三年。”周文远说，“但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一个妇女背着包袱，里面是缝补用的针线。她小声问陈青山：“陈大哥，大小五井……真有那么好？”

“听说是个好地方。”陈青山说，“有山有水，能种地，能打猎。咱们到了那儿，重新盖房子，重新开地，日子会好起来的。”

队伍默默走着。担架吱呀吱呀响，脚步声沙沙沙。

第三路，赵铁柱领着十二个战兵，走西线。这条路最远，但最安全，沿着一道深沟走，能避开清军哨探。

“赵哥，”一个新兵问，“咱们去了大小五井，还叫炎黄义军不？”

“叫啊！”赵铁柱说，“到哪儿都叫炎黄义军。”

“那咱们的条例……”

“照旧！”赵铁柱说，“官兵平等，爱护百姓，一条都不能少。”

那新兵不说话了，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三路人，三个方向，但都朝着同一个目标——茨坪，大小五井的入口。

天快亮时，杨振华那路翻过了第一座山。站在山顶往下看，晨曦中的井冈山，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边。

“这么大一座山，”杨振华喃喃道，“够咱们折腾了。”

“杨队长，”一个弟兄问，“清军会追进山不？”

“可能会。”杨振华说，“但他们不熟山路，咱们熟。进了这山，就是咱们的天下。”

太阳出来了，照在山林上，一片金黄。

杨振华回头看了看来路，黑风寨已经看不见了。但他心里清楚，那团火没灭——它烧在每个人心里，比什么寨子都结实。

“继续走。”他说，“去茨坪，去大小五井，去咱们的新家。”

队伍继续前进，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处，清军参将鄂尔泰正对着黑风寨的废墟破口大骂。他本以为能捞个功劳，没想到只捞到一堆灰烬。

“追！”他怒吼，“追进山！把这伙反贼碎尸万段！”

但他不知道，这山有多大，这林有多深。

更不知道，那四十七个人心里，都燃着一团火——一团烧不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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