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队伍整编与理念

第二天大清早，寨子里就忙开了。

四十七号人挤在训练场上，黑压压一片。有原来那二十五人，有周文远带的八个读书人，有昨天新加入的六个百姓，还有那八个投降的清兵——现在不能叫清兵了，得叫新弟兄。

杨振华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人多是好事，可人一多，事就杂。原来二十五人，他个个都叫得上名字，知道谁有啥本事。现在一下子多了二十多个，得有个章法。

“大伙儿静一静！”杨振华喊了一声。

场子上安静下来。

“咱们老鸦岭义军，到今天，有四十七号人了。”杨振华声音洪亮，“人多力量大，但人也多，就得有规矩。今儿个，咱们开个会，把规矩定一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先说第一件事——咱们这支队伍，往后不叫老鸦岭义军了。”

下面一阵嗡嗡声。

“那叫啥？”有人问。

“叫‘炎黄义军’。”杨振华说，“为啥？因为咱们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是抗清复国的义军。炎黄是咱们的老祖宗，叫这个名，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咱们是华夏子孙，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这话一出，底下炸开了锅。

“炎黄义军！这名字响亮！”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说得好！”

周文远站在人群里，眼睛亮了。他没想到杨振华能说出这么有分量的话。炎黄，中华，这不止是一个名号，是一面旗帜。

杨振华摆摆手，让大家安静：“名号定了，再说编制。咱们现在四十七人，分三队。”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昨晚上和周文远商量到半夜写的。

“第一队，战兵队，三十人。”杨振华念道，“我直接领着，赵铁柱当副手。这队专门打仗，平时训练，战时冲锋。”

赵铁柱挺起胸膛，脸上有光。

“第二队，后勤队，十人。”杨振华继续说，“陈青山负责。里头包括铁匠、医护、炊事、修东西的。打仗不光靠刀枪，也得有饭吃、有衣穿、伤了有人治。”

陈青山点点头，他旁边站着几个手艺人——有个原来就是铁匠，有个会点医术，还有两个妇女会做饭缝衣。

“第三队，参谋队，七人。”杨振华看向周文远，“周先生负责。这队干些文书、侦查、联络的活儿。往后写告示、传消息、打听情报，都归他们。”

周文远上前一步，拱手领命。

“分完了队，再说规矩。”杨振华从赵昆手里接过一块木板，木板上有字，“这是《炎黄义军暂行条例》，一共八条，我一条条念。”

他清了清嗓子：

“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让你冲就冲，让撤就撤，不许自作主张。”

“第二条，官兵平等。当官的不能欺负当兵的，有饭一起吃，有难一起扛。”

“第三条，爱护百姓。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借东西要还，损坏要赔。”

“第四条，优待俘虏。投降的不杀，愿意留下的欢迎，想回家的发路费。”

“第五条，缴获归公。打仗缴来的东西，全数上交，统一分配。”

“第六条，说话和气。对百姓要客气，对自己弟兄要和善。”

“第七条，买卖公平。跟老百姓买东西，要给钱，不能强买强卖。”

“第八条，不调戏妇女。谁犯这条，重打三十军棍，赶出队伍！”

念完了，场子上静悄悄的。

这些规矩，有些原来就有，但没这么全。现在白纸黑字写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

“大伙儿听明白没？”杨振华问。

“明白！”众人齐声答。

“有意见没？”

一个刚投降的清兵犹豫着举起手：“杨……杨队长，那啥叫‘官兵平等’？”

“就是我跟你们一样。”杨振华说，“我吃啥你们吃啥，我睡哪儿你们睡哪儿。打仗我冲在前头，分东西我在最后。这叫平等。”

那清兵愣了愣，小声嘟囔：“那跟清军可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杨振华听见了，“清军当官的骑在当兵的头上，咱们不兴那一套。还有问题没？”

没人说话了。

“好，那从今天起，就按这个来。”杨振华放下木板，“现在各队集合，队长带着熟悉熟悉。”

训练场上立刻热闹起来。

赵铁柱扯着嗓子喊：“战兵队的，这边集合！”

三十个人呼啦啦围过去，有老弟兄，有新加入的壮汉，还有几个原来清兵里会武艺的。赵铁柱把人排成三排，开始点名。

陈青山那边，后勤队的十个人也聚在一起。除了那几个手艺人，还有两个年纪大的、一个腿脚不太利索的——杨振华说了，后勤队不用上阵，但活计不少。

周文远的参谋队人最少，但最特别。七个都是读书人，戴眼镜的那个姓李，以前是账房先生；还有个年轻人会画画，能把地形画下来；另外几个也都识字。

“周先生，”杨振华走过来，“有件事得麻烦你们。”

“请讲。”

“从今儿起，每天晚上，你们得教大伙儿认字。”

周文远愣了：“教……教认字？”

“对。”杨振华说，“咱们这些人，十个有九个不识字。往后看告示、传命令、记东西，不识字不行。你先教些简单的——咱们的名号‘炎黄义军’，‘驱逐鞑虏’，这些字都得会认会写。”

周文远眼睛又亮了：“杨队长远见！这事包在我身上。”

“还有，”杨振华压低声音，“抽空给大伙儿讲讲道理。为啥要抗清？清军为啥可恨？咱们华夏子孙为啥不能当奴才？这些道理，得让每个人都明白。”

“这就是‘华夷之辨’。”周文远点头，“我懂。”

事情安排完，已近中午。

下午，各队开始干活。战兵队训练，后勤队收拾寨子，参谋队在议事堂里写写画画。

周文远带着李账房，把条例抄了好几份，贴在各处——议事堂门口、训练场边、饭堂墙上。

傍晚吃完饭，天还没黑，周文远就在训练场上摆开阵势。

一块大木板靠在树上，上面用炭笔写了四个大字：炎、黄、义、军。

“今晚开始，咱们学认字。”周文远指着木板，“这四个字，是咱们的名号。炎，是炎帝；黄，是黄帝。咱们都是炎黄子孙。”

底下坐着四十多号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王二狗拄着拐杖坐在最前面，瞪大眼睛看着木板。

“来，跟我念：炎——黄——义——军——”

“炎——黄——义——军——”声音参差不齐。

周文远教得耐心，一个字一个字讲：“炎字，像火，火烧得旺。黄字，像田里的庄稼，黄澄澄的。义字，是一个人扛着羊，表示公正。军字，是车和人在一块，表示军队。”

有人问：“周先生，那‘驱逐鞑虏’咋写？”

“明天教。”周文远笑笑，“今天先学这四个字。学会了，每人在地上写一遍。”

于是训练场上出现奇景——一群拿刀拿枪的汉子，蹲在地上，用手指或树枝，歪歪扭扭地画字。

杨振华也蹲在其中，认真地写了个“炎”字，写得不太好。

“杨队长，”旁边的赵昆小声说，“这比打仗还难。”

“难也得学。”杨振华说，“不识字，就是睁眼瞎。”

学完字，周文远又讲道理。

他讲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讲汉人被欺压，剃发易服，活不下去。讲岳飞抗金，文天祥抗元，咱们现在抗清，是一样的道理。

“咱们华夏，五千年文明，不能让异族断了根。”周文远说得动情，“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是为了子孙后代还能说汉话、写汉字、祭拜自己的祖宗！”

底下静悄悄的，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那些新投降的清兵，原来只是混口饭吃，现在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那几个百姓，原来只想过安稳日子，现在才知道，没国哪有家。

夜深了，众人散去。

周文远收拾木板，杨振华走过来：“周先生，今天讲得好。”

“是大家愿意听。”周文远说，“杨队长，你这些安排——定名号、立规矩、教识字、讲道理——看着简单，实则深远。你这是要建一支真正的军队，不是土匪流寇。”

杨振华望着星空：“咱们人少，底子薄，再没点精神气，就更没指望了。”

“有这股精神气，就有指望。”周文远说，“明天我接着讲，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好。”

两人站在训练场上，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寨子里很安静，但一种新的东西，正在这片山林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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