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老鸦岭伏击

寅时三刻，寨门悄悄打开。

二十五个人，分三批下山。杨振华带着伏击组走在最前，借着月光，走的是平时打柴的小路。赵铁柱的阻击组跟在后头，隔了半里地。陈青山的救援组最后出发，背的工具多，走得慢些。

到了老鸦岭，天刚蒙蒙亮。

树林里湿气重，草叶上全是露水。杨振华打了个手势，伏击组十五人分两拨散开，藏进道路两侧的树林。他自己选了东侧一个土坡，居高临下，能看到整段弯道。

赵昆带着五个人，猫腰钻到西侧一片灌木后。王二狗紧挨着他，手里攥着弓，指节发白。

“别紧张，”赵昆低声说，“待会儿看我眼色。”

“嗯。”王二狗吞了口唾沫。

杨振华检查了一遍藏身地——树枝挡得严实，从路上看不见。他趴下来，从怀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半给旁边的弟兄。大家默默吃着，眼睛都盯着路口。

辰时过了，路上静悄悄的。

偶尔有鸟叫，风吹过树林沙沙响。露水慢慢干了，太阳升起来，晒得背上发烫。

“杨队长，”旁边的小伙子小声问，“咋还没来？”

“别急。”杨振华盯着路口，“清兵从王家镇出发，到李村歇脚，再到这儿——差不多午时。”

他说的没错。

快到午时，日头正毒的时候，路口那边传来动静。

先是一阵马蹄声，嘚嘚嘚，不急不慢。接着是人声，吆喝声，车轮碾过石子的嘎吱声。

杨振华抬起手，所有伏击组的人心都提起来了。

第一个清兵骑兵出现在路口。

那人骑着黄骠马，挎着腰刀，慢悠悠地走着，不时回头吆喝：“快点！磨蹭什么！”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骑兵。一共十个，排成两列，在前面开路。

骑兵过后，是三辆囚车。

囚车是木头钉的，每辆车里塞着六七个人，手被反绑着，脖子卡在木枷里。第一辆车最前面，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破旧的长衫，虽然狼狈，但腰板挺得直——应该就是忠义堂首领周文远。

杨振华眯起眼，数了数：三辆囚车，每辆五六人，总数差不多。

囚车后面是步兵，二十人，扛着长矛，走得松散。领头的是个穿官服的，骑在马上，一脸横肉——就是哈尔巴的副手阿木尔。

队伍最后是乡勇，二十来人，拿的都是木棍，走得垂头丧气。有几个年纪大的，脚步蹒跚，旁边清兵还拿鞭子抽：“快点！”

队伍慢慢进入弯道。

杨振华屏住呼吸。他看见阿木尔骑马走到囚车旁，跟周文远说了句什么。周文远别过头，不搭理。

就是现在。

杨振华把两指含进嘴里，发出三声短促的鸟鸣——这是攻击信号。

“嗖！”

第一支箭从东侧树林飞出，正中一个骑兵的后心。那人哼都没哼，扑通栽下马。

“敌袭！”阿木尔大叫。

但已经晚了。

十二张弓同时发射，箭如飞蝗，专射骑兵和军官。一瞬间，八个骑兵中箭落马，马匹受惊，四处乱窜。阿木尔肩膀中了一箭，差点摔下马。

“放箭！放箭！”他嘶吼着。

清兵步兵慌慌张张举矛，但箭从两边来，根本不知道往哪挡。

杨振华站起身，吹了一声长哨。

伏击组十五人从树林里冲出，持刀拿矛，扑向清兵。

“杀！”赵昆冲在最前，一刀劈翻一个清兵。王二狗跟在他后面，射完箭，抄起短刀，手还在抖，但咬牙往前冲。

清兵到底训练过，很快稳住了阵脚。阿木尔拔出箭，挥舞腰刀：“结阵！结阵！”

二十个步兵聚成一圈，长矛向外，把囚车护在中间。伏击组冲了两次，都没冲进去。

战斗陷入胶着。

清兵长矛长，伏击组刀短，近不了身。有两个弟兄被矛刺中，倒在地上惨叫。

杨振华眼睛红了。他看见囚车里，周文远正朝他这边看，眼神焦急。

就在这时，后方路口传来喊杀声。

赵铁柱带着阻击组五人，从清兵背后杀出来了！

“清狗受死！”赵铁柱挥着一把大刀，冲进清兵阵中。他专砍腿，清兵忙着对付前面的伏击组，没防住后面，瞬间倒下三四个。

腹背受敌，清兵阵型乱了。

“好机会！”杨振华大喊，“冲！”

伏击组趁机猛攻。赵昆一刀挑开一支长矛，撞进清兵圈里，左劈右砍。王二狗也冲进去了，闭着眼睛乱挥刀，居然砍中了一个清兵胳膊。

阿木尔见势不妙，拍马想跑。杨振华早就盯着他，抄起一张弓，搭箭就射。

这一箭射中马屁股。马惊了，把阿木尔甩下马背。

“抓住他！”杨振华喊。

但阿木尔爬起来就跑，钻进路边草丛，不见了。

这时候，陈青山的救援组冲上来了。

五个人，带着斧头、铁锤、撬棍，直奔囚车。一个清兵想拦，被陈青山一斧头劈倒。

“砸锁！”陈青山喊。

斧头砍在铁锁上，火星四溅。第一辆囚车的锁砸开了，里面的人挣扎着爬出来。

“快！快！”陈青山扶起周文远，用刀割断他手上的绳子。

周文远喘着粗气，哑声问：“你们是……”

“抗清义军！”陈青山说着，又去砸第二辆囚车。

三辆囚车，二十个囚犯，全部救出来了。但有好几个体弱的，站都站不稳。救援组的人架着他们，往树林里撤。

清兵还在抵抗，但人少了，渐渐被压住。乡勇队早就乱了，有的扔了棍子蹲在地上，有的趁乱跑了。

杨振华见人救出来了，吹了三声短哨——撤退信号。

伏击组和阻击组开始后撤，边打边退。清兵剩不到十人，也不敢追，眼睁睁看着他们退进树林。

“快走！”杨振华扶着受伤的弟兄，钻进树林深处。

三组人按照计划，分三路撤退。

杨振华带着周文远和几个体弱的囚犯，走东边小路。赵铁柱带着能跑的，走西边树林。赵昆和陈青山断后，边退边清理痕迹。

跑出三里地，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了，杨振华才让人停下喘口气。

周文远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多谢……多谢义士相救。”他拱手道，“敢问高姓大名？”

“杨振华。”杨振华递过水壶，“你们能走吗？”

“能。”周文远喝了口水，“但有几个兄弟伤得重，怕是……”

杨振华看看那几个囚犯，确实有两人伤势不轻，一个腿上中过棍，一个发烧了。

“坚持一下，”他说，“到黑石谷，咱们有药。”

歇了一刻钟，继续赶路。

午后的太阳火辣辣的，树林里闷热。杨振华一边走一边警惕身后，但清兵确实没追来——估计是伤亡惨重，又丢了囚犯，不敢贸然进山。

申时左右，三路人马陆续到达黑石谷。

赵铁柱那路最先到，接着是杨振华这路，最后赵昆和陈青山也到了，还带回来三个跑散的乡勇。

“这仨是自愿跟来的，”赵昆说，“说清兵肯定要杀他们泄愤，求咱们收留。”

杨振华看了看，三人都是庄稼汉模样，眼神惶恐但真诚。

“先留下吧。”他说。

清点人数：义军二十五人，轻伤五人，重伤两人。囚犯二十人，救出全部，但有三人伤重需要抬着。三个乡勇。

总共四十八人。

“赶紧治伤。”杨振华说，“陈青山，药带够了吗？”

“带了。”陈青山打开包裹，里面是些草药和布条。

王二狗帮着包扎，手还是抖，但比打仗时稳多了。他给一个囚犯裹腿伤，那人疼得龇牙，还挤出一句：“小兄弟，多谢。”

“不、不用谢。”王二狗脸红了。

杨振华走到周文远面前，抱拳道：“周先生，受苦了。”

周文远郑重还礼：“杨义士救命之恩，文远没齿难忘。”他顿了顿，“敢问，你们是哪一路义军？”

“我们刚起事不久，”杨振华说，“寨子在山上，现在有二十五人——加上你们，就四十五人了。”

周文远眼睛一亮：“可有名号？”

“还没定。”杨振华说，“周先生是读书人，给起一个？”

周文远沉吟片刻：“清兵称你们‘山匪’，百姓却知你们是义士。依我看，不如就叫‘老鸦岭义军’，纪念今日之战。”

“好！”赵昆拍腿，“就叫老鸦岭义军！”

众人纷纷赞同。

夕阳西下，黑石谷里，四十八个人或坐或躺，虽然疲惫，但眼里都有了光。

杨振华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一仗，赢了。不仅救了人，还打出了名号。

远处，老鸦岭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升起的烟——应该是清兵在收拾残局。

但今天，是他们赢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